冰冷的潭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抵骨髓。林尘在水下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深黑色的水流和偶尔飘过的冰晶。
肺里的空气迅速消耗，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他拼命划动手臂，向下潜去。潭水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四肢开始僵硬。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隐约看到下方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像一朵凋零的花，缓缓沉向无尽的黑暗。林尘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游去。
水压挤压着耳膜，传来沉闷的嗡鸣声。
眼前的白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在深黑色的水中飘荡，像水母的触须。衣裙包裹着一个纤细的身体，长发在水中散开，像黑色的海藻。女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色。她的身体正在下沉，缓慢，但坚定，朝着潭底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林尘脑中闪过前世的教育画面——急救课上，老师严肃地说：“黄金救援时间只有四分钟。”
还有母亲的声音：“见死不救，还是人吗？”
他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手臂已经冻得麻木，每一次挥动都像在挥舞两根沉重的木棍。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但他没有停。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终于，他抓住了女子的手臂。
触感冰冷，像握住了一块寒冰。女子的皮肤细腻，但此刻毫无温度。林尘用力一拉，将她拉向自己。女子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抱住她的腰，转身，双腿用力蹬水，朝着水面游去。
上浮比下潜更艰难。
水的阻力，身体的僵硬，怀里人的重量，还有肺里即将耗尽的空气。林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光线在变暗。他咬破舌尖，剧痛传来，刺激得他清醒了一瞬。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潭水的冰冷。
不能死在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上方——那里有光，微弱，但确实存在。水面的波纹折射着光线，形成晃动的光斑。他拼命蹬腿，手臂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子。女子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冰冷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冻得他牙齿打颤。
一米，两米，三米……
肺里的空气彻底耗尽了。
窒息感变成了灼烧感，像有火焰在胸腔里燃烧。眼前彻底变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林尘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流失，手臂开始松脱，怀里的女子似乎要滑落。
就在这时，他的头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林尘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激得他剧烈咳嗽。水从口鼻里喷出来，带着血腥味。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他一只手死死抱住女子，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朝着岸边游去。
距离岸边只有七八米。
但这七八米，像隔着千山万水。林尘的四肢已经彻底冻僵，每一次划水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怀里的女子毫无声息，身体冰冷得像一具尸体。林尘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点一点，朝着岸边挪动。
水花溅起，冰冷刺骨。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潭底的淤泥。
林尘踉跄着站起来，水只到腰部。他拖着女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岸。脚下的青石覆着冰层，滑得厉害，他摔倒了两次，膝盖磕在冰面上，传来剧痛。但他没有松手，始终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子。
终于，两人都上了岸。
林尘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翻滚，融入周围的浓雾中。他全身湿透，衣物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四肢在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她躺在覆冰的地面上，白色的衣裙湿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曲线。长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闭着眼睛，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嘴唇青紫，毫无血色。胸口没有起伏，安静得像一尊冰雕。
林尘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她身边。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跳动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她的皮肤冰冷，比潭水还要冷，像一块寒玉。
“醒醒！”
林尘拍了拍她的脸颊，触感冰冷细腻。女子毫无反应，睫毛上的冰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林尘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懂医术，不懂修仙者的疗伤法门，他只是一个凡人杂役，一个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普通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一定会死。
林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的知识在脑海中浮现——心肺复苏，人工呼吸，黄金四分钟。他不知道这些对修仙者有没有用，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解开女子衣襟最上方的两颗盘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触感冰冷，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林尘移开视线，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正中。
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女子的身体随着按压微微起伏，但毫无反应。林尘数到三十次，停下，捏住她的鼻子，俯身，嘴对嘴，将空气渡进去。
触感冰冷。
女子的嘴唇柔软，但毫无温度，像两片冰花瓣。林尘渡完一口气，抬起头，继续按压。循环，重复，机械而执着。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按压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远处枫树林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尘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手臂酸痛，膝盖跪在冰面上已经冻得麻木，全身湿透的衣服在寒风中迅速结出冰碴。但他没有停。按压，渡气，再按压，再渡气。汗水从额头渗出，瞬间被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珠。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但他不能停。
第五次俯身渡气时，异变发生了。
就在林尘的嘴唇贴上女子冰冷唇瓣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凉的气流，从女子的口中渡了过来。那不是空气，而是一种更精纯、更冰冷的东西——像是一缕极寒的雾气，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他的喉咙。
林尘浑身一僵。
那缕寒气进入体内，瞬间扩散。
冰冷。
刺骨的冰冷，比潭水还要冷上千百倍。像是有无数根冰针，从喉咙开始，沿着食道，刺进胃部，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林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冻结，经脉在凝固，心脏的跳动都变得迟缓。他想要松开，但身体已经冻僵，无法动弹。
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它沿着某种奇特的路径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封的痕迹。林尘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象——漫天飞雪，冰封的湖泊，孤高的雪山，还有一个站在雪山之巅的白色身影，背影孤寂，气息冰冷如万古寒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时候——
丹田深处，某个沉寂的存在，微微悸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悸动，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轻轻跳动了半拍。但就是这半拍，产生了一股奇特的吸力。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寒气，像是找到了归宿，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丹田涌去。
寒气被吞噬了。
悄无声息地，毫无波澜地，被丹田深处那个存在吸收殆尽。
林尘身体一松，恢复了控制。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翻滚。体内那股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又迅速沉寂下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他低头看向女子。
就在这时，女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蝴蝶振翅。接着，又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瞳孔是深黑色的，像最纯净的黑曜石，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冰蓝色光晕。眼神先是迷茫，空洞，没有焦点，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落下。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了。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尘——湿透的杂役服饰，凌乱的头发，冻得发青的脸，还有……两人此刻暧昧的姿势。林尘跪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按在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面，身体前倾，嘴唇距离她的脸只有寸许距离。
更重要的是，她的衣襟被解开了两颗盘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女子的眼神变了。
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冰蓝色的光晕骤然亮起，像是寒冰在燃烧。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地面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
林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冻结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冻结了。呼出的白雾在半空中凝固，变成细小的冰粒，簌簌落下。他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直抵骨髓。更可怕的是那股威压——像是一座冰山当头压下，沉重，冰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他动弹不得。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缓缓坐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她还是坐起来了，白色的衣裙湿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长发披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冰面上砸出细小的凹坑。
她看着林尘。
眼神冰冷如刀，一寸一寸刮过他的脸。
“你，”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冰片摩擦，“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