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色和东京的夜景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同样都是国际都市,东京的夜晚很亮,却是有序的,规整的,甚至带着一丝克制,连霓虹灯都亮得很有礼貌。
纽约的夜晚就像是一盆泼出去的水,因为收不回来了就干脆放任这样的混乱。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贝尔摩德的人会接他到园子给他安排的公寓,然后他们两个再一起商量该怎么对付赤井秀一。
还有降谷先生,因为赤井秀一的出现,也不能直接会和了。
【你说谁?——Vermouth】
这条消息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贝尔摩德一贯的从容。
嗣泉几乎可以想象她看到“赤井秀一”四个字时,那种优雅假面下骤然收紧的瞳孔。
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嗣泉面无表情地回消息。
【赤井秀一。——Noble】
【他主动来接机的。——Noble】
对面又安静了,嗣泉站在心里默数着秒数,一边想象贝尔摩德现在的状态。
千面魔女大概会闷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然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最后作出决定。
【他找你干什么,你和他很熟吗?——Vermouth】
【这次是第四次见面,以榊无嗣泉的身份。——Noble】
若是说贵腐,那自然是一次都没有,嗣泉是在告诉贝尔摩德,赤井秀一找上门,并非以探查贵腐身份为目的,而仅仅是因为榊无嗣泉。
另一边,贝尔摩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在想自己身在美国是不是对霓虹那边的消息太不敏感了,黑麦是什么时候和榊无嗣泉扯上关系的。
可是短暂的震惊过后,贝尔摩德那惯常的,看好戏心态涌上了心头。
贵腐和赤井秀一搞到了一起,琴酒那家伙,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假正经本身就对贵腐混在警察堆里很不满了,要是知道现在还多出来一个赤井秀一,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好的,到公寓了和姐姐说,姐姐找个合适的时间来和你约会。——Vermouth】
“在和谁发消息。”赤井秀一的声音裹挟着夜雨传到嗣泉耳边。
嗣泉刚刚好收起了手机,他抬头,没有直接回答赤井秀一的问题,而是询问另一个问题。
“赤井先生知道纽约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纽约,好玩的地方,这个以纸醉金迷着称的国际大都市,赤井秀一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太出来有什么地方适合眼前这个孩子游玩。
“如果你想转转的话,等我抽出时间带你去。”赤井秀一把车停在了一个路口,等着前方车辆先过。
他开车比萩原警官正经,嗣泉忍不住想。
“纽约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那看来世界警察治下也并不靠谱。”
赤井秀一笑出了声,带着笑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竟然有些喜欢榊无嗣泉这个小鬼,虽然这个小鬼一看就不喜欢他。
“你说的没错,这个国家就是这样,用明面上的光鲜掩盖内里的混乱。”
“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没有差别。”
嗣泉没有回应赤井秀一的评价。
他转过头,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模糊着,曼哈顿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拖出或红或蓝或绿或紫的拖尾,意外的吸睛。
他有些困,飞机上压根睡不好觉,就算是头等舱的空间足够大,他也被惊醒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下了飞机,在赤井秀一的车上他又没办法睡着。
他倒是宁愿和赤井秀一说说话了。
因为安静的时候反而比说话的时候更忙,脑子里同时转着七八个念头,表面上还要表现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赤井先生既然不是美国人,那为什么会选择FbI。”
“各取所需,我需要一个方便行事的渠道。”
言简意赅,却意外的真诚。
“利用啊。”嗣泉总结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诸伏景光。
他记得景光先生和他说过,降谷先生当警察,也是为了找一个人。
“我是在陈述事实。”赤井秀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稳,“利用和被利用,在这个城市里不是什么贬义词。纽约就是靠这个运转的。”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街景从商业区变成了住宅区,高楼少了,路灯变矮了,光线暗了下来。雨刷还在单调地摆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赤井先生也被人利用过。”
不是问句,是事实,嗣泉说的,就是自己利用赤井秀一打时间差救下诸伏景光的事。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诸伏景光转过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注意到嗣泉说出这句话之后,赤井秀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榊无同学说话,倒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因为我想,在纽约,利用您,要比利用FbI更方便一些。”
这句话就更直接了,赤井秀一笑了笑,用一种颇为随意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回应。
“如果榊无同学真的有什么事能用到我,就直说吧。”
“我不喜欢被当成一个蒙在鼓里的人。”
说罢,赤井秀一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然后收回了目光。
前方出现了一栋高层公寓楼,玻璃幕墙在雨夜里反射着零星的灯光,楼顶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的。
赤井秀一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拉起手刹。雨刷停了,雨水迅速覆盖了挡风玻璃,世界变成一片模糊。
“而且,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们两个人的目标一致。”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这叫各取所需,利用这个词,有些难听。”
嗣泉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推开车门。雨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倒是不知道,赤井秀一这个人能和他说这么多话,赤井秀一也下了车,他绕过车头,从皮卡车的后斗把他和诸伏景光的行李提了下来,然后站在嗣泉面前。
赤井秀一长得也很高,所以看他必须得低头。
“我期待和您接下来的相处。”
“别站在雨里,容易生病。”诸伏景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接过了行李,手里的伞偏向了嗣泉的方向,然后看着雨幕里的赤井秀一。
“今天麻烦您了,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公寓大厅是玻璃门,诸伏景光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给嗣泉撑伞,走进公寓大厅回过头,发现赤井秀一还没有走。
那辆黑色皮卡还停在路边,赤井秀一靠在车门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拨着火,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不知道还在等着谁。
“走吧。”景光转过身,“上楼,把衣服换了。你头发在滴水。”
“裕光先生也是。”嗣泉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被打湿了半边的身子,“要是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知道,一定会念叨你的。”
“是先念叨你还是先念叨我呀,小泉。”
诸伏景光的声音透着些无奈,嗣泉弯了弯嘴角,他们在公寓前台登记拿到钥匙之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透过最后一条缝,看到赤井秀一终于上了车,车灯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电梯开始上升。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从1到5到9到14,最后停在18。
公寓比想象中大。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雨夜的灯火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厨房的岛台上还放着一束花,是紫藤花。
应该是美国这边的安排,但是紫藤花并非嗣泉神社的品种。
诸伏景光摘下了眼镜,通身的气质瞬间就从精明的榊无裕光变成了温和的诸伏景光。
他的痣是画上去的,但是质量很好,淋了雨也没有化。
“总感觉,赤井秀一对小泉,格外的……”诸伏景光一边擦着眼镜,一边思考着该用什么词。
“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