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继续攻读社会学,选了商学?”
榊无裕光的身份保留了诸伏景光的学士学位,嗣泉也知道景光听从了悲鸣屿先生的提议预备去东都大学读研。
只是,他竟然没有选择可以直接面试入学的社会学专业,而是预备考取商学硕士学位。
因为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准备校内笔试和面试时需要的研究计划书,就让诸伏景光看着比蹲守任务目标三天三夜的苏格兰威士忌还要憔悴。
就连金太郎都有些看不下去,飞到屋敷神社找嗣泉到志愿者之家。
你管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诸伏景光的面前摆着厚厚的专业书,书旁边还放着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英文专业术语。
嗣泉就看着眼前这个黑眼圈都要挂到眼角的前警察、前代号成员。
头发有些长,也有些乱了,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手腕上挂着悲鸣屿先生送给他的佛珠。
“见笑了,小泉。”
景光对着嗣泉笑了笑,白天要照顾孩子,他也只有晚上的时间看看专业书。
脱离校园有些久了,就连从前还算擅长的英语都有些陌生,偏偏英语还是笔试最重要的内容。
“是金太郎告状了吗?”
景光看了一眼蹲在嗣泉肩头的金太郎。金太郎心虚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太黑了,今天连星星都没有。
“你现在的状态,就算金太郎不来,悲鸣屿先生也会给我打电话的。”
“嘎——”金太郎应和地叫了一声,然后躲到了嗣泉身后。
景光有些无奈地看了金太郎一眼,“回学校,想学点其他东西。”
“而且,我说了要帮你,了解一些经济学的内容。”
嗣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气,其实他并不需要诸伏景光做什么,可是他待在这里,也总是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我知道了,我十五岁之后,会慢慢从经理人手里接手家里的资产,景光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帮我一起。”
景光微微一笑,心想悲鸣屿先生说的没错。
“不过,还请景光先生注意身体,不然金太郎还得老往神社跑。”
“哈哈,就当金太郎减肥了嘛。”
这叫什么话,嗣泉身边的金太郎很不赞成地“嘎”了一声。
就连嗣泉都有点压不住自己无语的冲动。
嗣泉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了诸伏景光。
布包打开,是几个用竹叶包裹的樱叶饼。
“甘露寺婆婆送来的,我吃不掉,所以给你带一点。”
这次的樱叶饼做的比往常要甜一些,因为甘露寺婆婆怕他这段时间吃药嘴里发苦。
一个樱饼下去,倒是让诸伏景光扫去了一些疲惫,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学会。
“吃完就去休息吧,金太郎会监督你的。”
嗣泉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金太郎也不会。
神降日的第三天,东京飘着雪,屋敷神社迎来了一个访客。
他没有走进神社,而是站在鸟居旁,委托一位巫女告知嗣泉他的来访。
当时嗣泉正在准备新一年的签文听到巫女姐姐说鸟居那里有一个长头发,戴着针织帽的年轻人要见他。
赤井秀一,诸星大,黑麦威士忌。
嗣泉以为他和赤井秀一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赤井秀一站在鸟居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针织帽压得很低,肩上落了几片雪花。
东京的雪总是带着些潮意,嗣泉撑着一把伞走到鸟居旁边。
赤井秀一看起来和组织里的黑麦威士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嗣泉还是注意到了,赤井秀一的眼神里,少了警觉,多出了一些无奈和歉疚。
“诸星先生。”嗣泉说。
赤井走进鸟居,站在嗣泉面前。
赤井秀一比嗣泉高,就算嗣泉站的比他高一个台阶,赤井秀一的影子还是把少年整个人都罩住了。
赤井秀一打量着榊无嗣泉,他因病瘦下去的肉还没有吃回来,看着有些形销骨立,像一株还没从冬天缓过来的植物。
“我马上要离开东京了。”赤井秀一说,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所以来告个别。”
他的目光落在嗣泉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深,“想和你,说一声抱歉。”
抱歉什么,没能救下苏格兰吗?
嗣泉撑着伞,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不熟悉,也从没有交付信任的FbI搜查官。
说起来,自己是对不起他的,利用了他的善意,让他成为了自己救下苏格兰的一环。
“您并不需要说抱歉,诸星先生。”
嗣泉对他微微鞠了一躬,却不会告诉他苏格兰其实还活着的消息。
至于赤井秀一和他说的,要离开东京。
他记得,处决卧底苏格兰的功劳,到底是记在了这位黑麦威士忌身上,关于黑麦威士忌,组织也没有其他调动的打算。
只是小道消息,贵腐将要接手外勤部,而黑麦威士忌,就会补上贵腐的空缺。
现在,赤井秀一却来告诉他,要离开东京。
嗣泉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伞柄上的木纹硌着掌心。
“诸星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赤井秀一依旧是那副冷脸模样,“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不过……”
赤井秀一看了看四周,“你这里有不少人盯着。”
嗣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诸星先生,他们并没有恶意。”
赤井秀一微微皱了皱眉,他想说就算没有恶意也不能放任,可是到底没有立场。
“诸星先生,”嗣泉对着他微微鞠躬,“其实我也应当向您说一声抱歉,至于原因,暂时不方便透露,有些过错,并不需要您来承担。”
眼前这个总是把一切藏在冷面之下的男人,能够透过狙击镜的十字线,穿透一千码以外的目标,却从始至终都没看透过人心。
赤井秀一沉默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他想起来了在屋敷神社求得的签文。
——残雪埋根处,背向故园春寒露,新芽莫敢出。
“绿川光……”赤井秀一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鸟居上停留着几只相互依偎的,取暖的乌鸦。
赤井秀一总归是得不到答案,他扯了一个笑,起码,这个少年愿意和他说这些。
他肩膀上的雪越来越厚,嗣泉将手中的伞送了出去。
“诸星先生,冬雪寒凉。”
“我用不着。”赤井秀一将伞重新送回了嗣泉手中,确保他淋不到一丝雪,“你身体还没好,别淋着。”
赤井秀一的眼睛盯着嗣泉淡紫色的瞳孔。
“你不方便说,我就不会多问,无论绿川光……”是死是活,赤井秀一顿了顿,没有说出口,他知道,有不少人是盯着这个神社的,“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嗣泉对着他笑了笑,“那我也欠您一个人情。”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御守,白色的,上面绣着“无事”两字。
“请您收下,也希望您心想事成,还有,小心身边的人。”
赤井秀一接过了这个御守,揣进了兜里。
却不知有没有在意嗣泉后面的那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神社,消失在了大雪中。
嗣泉转身回了神社,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本殿内,祢宜神官正在整理签文,看见嗣泉回来,顺嘴问了一句:“那个人走了。”
嗣泉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雪,其实可以进来歇一歇的。”
雪下的大,不少前来求签或者观光的游客聚集在廊下,大雪照映神社外的紫藤,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他不愿意进来。”
“他是不需要神明护佑的人。”
嗣泉随手从签纸中抽出了一张。
——大雪覆归途,旧事如尘,新茶待君煮。
他笑了笑,拿起手机给诸伏景光发了条信息。
“今天也请您早些歇息,景光先生,金太郎会监督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