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无矢崎,榊无嗣泉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这位卷毛警校生身上,看见他那双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家父。”
榊无矢崎,榊无出版社社长,同时也是旗下畅销杂志《真相透(しんそうとう)》 主编。但是这家出版社在榊无矢崎四年前遭遇刺杀去世后,员工离职,如今已经破产。
风靡一时的畅销杂志,也被逐渐淡忘。
面对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八卦的眼神,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你父亲,是个不错的家伙。当年我父亲被诬陷成凶杀案的凶手被抓走,其他报纸都在报道拳击手杀人,只有你父亲的文章质疑调查结果。”
提起往事,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每篇文章我都看过,比那劳什子警方靠谱多了。”
喂喂,你难道不是未来的警察吗?周围的四人已经习惯了松田对待警察的态度。
“走了,送你回去。”松田拉过泉的手握在掌心,拉着他走出便利店。
夜风有些凉,泉的羽织作为证物被警方收走,松田脱下外套罩在泉身上。
“小阵平好别扭啊,担心恩人的孩子就直说嘛,我们又不会嘲笑他。”萩原研二欠欠地声音从后面传来,正正好好传到前面松田阵平的耳中。松田瞬间被点燃,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喂,小鬼,你父亲的杂志为什么停刊了。”
其他四人围到泉身后,全然是对这段故事的好奇。
“去世了。”泉的回答很简短,平铺直叙,“母亲也跟着离开了。”
松田的眉头狠狠一皱,原本略带轻松的氛围骤然紧绷。
“……你”松田深吸了一口气,“抱歉。”
“没关系,感谢您还记得他们。”泉看着眼前的路,“您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他啊,他就是个懦夫,因为误抓错过了比赛,从此就颓废了。”松田说得很轻松,但是看得出来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烙痕。
“嗯,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泉淡淡地说,他歪着头看着松田阵平,“迟来的正义只是真相。”
松田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否定,“小孩说什么大人话。”
“是家父说的。”泉补了一句。
大概是提起了父亲,他们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孩子和外界的隔膜有些消融。
在听说这个孩子父母双亡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就想到了景光,刚刚的事件,这个孩子的表现全然让他们放心不下来。
晚风静静吹着,路灯静静照着,五人的身影慢慢拉长,氛围竟有些轻松,说起来从他们就读警校起,还没有往这个方向走过。
前面便是盘山路的路口,泉所住的神社就在山顶。
“送到这里……”
泉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刺耳的摩擦声的,他们转头,就看见另一边陡峭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车辆朝着他们的方向横冲直撞,在他们的眼前失控翻滚,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砸下。
“快避开!”
熟悉车辆的萩原研二当即开口,松田抱起泉便往后走,只见那辆车直接滑向路口的石墩。
五人的反应很迅速。
路灯的光照下隐约能看见昏迷的司机。
伊达航当即开口:“松田景光你俩照顾孩子,zero,研二和我去救人。”
“别去。”泉紧盯着那辆车。
五人下意识看向他,下一秒,自后备箱燃起的大火瞬间形成冲天之势,蔓延到了车厢内。
“轰——”爆炸声惊起了山林里栖息的鸟儿,带起的爆炸波吹起了泉身上的外套。
比想象的时间早了几分钟,泉垂眸,避开了几人带着诧异的眼神。
不知何时,泉已经离开了松田的怀抱。
月光恰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属于孩童的脸上,没有预期中的恐惧、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悸动。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审视地,望着眼前近乎惨烈的车祸现场,空气中浮现出人肉烤焦的气息。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近乎冰冷,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和熊熊的烈火,唯独没有对生命猝然消逝的敬畏或同情。
然后,他们听见这孩子用清晰、平稳,与现场惨烈格格不入的语调,叙述:
“原来走到了这条线上。”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降谷零的指尖微微绷紧。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脸上还未完全展开的安慰神色,彻底凝固。伊达航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绝不是受到惊吓的孩子会说的话。这更像是一种……确认。
预测?这个孩子知道这里会发生意外?
刚刚谈论父亲还略带温度的面容消失了,泉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程序化般的精致。
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被听见,他收回目光,转向五位未来警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过分熟稔、近乎程序化的口吻说:
“我们现在应该报警,作为第一发现人。”
“需要我作为相关人员配合调查吗?最近神社附近有不少陌生的外地车辆。”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紧绷了众人的神经,还是降谷零最先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报警,而冷静下来的伊达航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联系鬼冢教官请假。
遇到这样的事情,五人今晚算是回不去了。
县消防员很快赶到扑灭起火车辆,涉及到命案,搜查一课来得没有那么快,松田阵平靠在路边的石墩上,泉依旧站在他身边,站的很直。
“小鬼,刚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松田看着他,极力想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中看出破绽,太难解释了,一个小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可是内心却在说,他可是那位榊无记者的遗骨,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一个看着还未满十岁小孩制造一场车祸,开什么玩笑!
好在,泉并没有再让他纠结下去。
“通往神社有两条路,这一条路又陡又窄,而且之前出过车祸,所以外祖父才让人修了另一条路,虽然路程更长,但是很安全。”
泉看着眼前被烧的焦黑的车辆,眼中带上了程序化的怜悯,“真可怜。”
五人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得到了答案更轻松一点,还是去除了对眼前孩子的疑虑更多一点。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陌生车辆,泉君。”降谷零开口盘问,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属于警官的压迫感并不比真正的刑警少多少。
“你说最近神社来了很多陌生车辆是吗?”
虽说眼前的孩子很是稚嫩,但是降谷零直觉不能将这孩子当作孩子对待。
“zero。”诸伏景光有些担心。
也就是在这时,搜查一课赶到了现场。
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略显圆润的警官率先下车,现场的火已经扑灭。被烧的焦黑,只能隐约辨认出些许人形的尸体被抬了出来放在蓝色的塑料布上等待尸检,因为高温下的肌肉萎缩,尸体呈现出了如同婴儿在母亲子宫中那样的蜷缩姿态。
景光下意识挡在孩子面前,泉低眉,接受了这份好意。
“辛苦诸位了。”目暮警官走到几位消防员面前,“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没关系,第一发现人在那边,应该是附近警校的学生,还有一个孩子。”消防员领头人指了指几人的方向,“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那么心急,好几年前这条路就发生过一起车祸。”
目暮警官记下了这一条线索进入到询问目击者的环节,鉴识科很快开始搜证。
一起简单的意外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目暮警官想。
直到——
“目暮警官,不太对劲,您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