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过后就不用再三四点起来干活了,又恢复以往八点上早工的节奏,而妯娌家自留地也不在这一片,当大嫂的就得问问咋的溜达到这来啦,捡柴火啊?
秦玉芬笑呵呵地说:“我老远瞧见你们特意过来说两句话,听说奥奥要送大伯一辆自行车啊?”
她巴拉巴拉地说起早上是怎么一开门就正好撞见经过的周家生,对方又是怎么耳背。
“我问他吃饭了没有,奥奥爸听劈叉了,也不知道听成啥了,特别乐呵的说奥奥要送他一辆自行车。”
话落对侄女又是一阵夸夸。
非常高兴的周小奥决定把二婶写进今天的日记里。
顾银萍寻思自家直走就出村了,明摆着自家那口子就是绕到亲弟弟家吹嘘了一波啊。
她随手摘了三个芒果,按了按觉得有七分熟就递给妯娌一个,“是有这回事,现在一个月就得进一趟城,给咱们队上的社员换大米,孩子心疼爸呢。”
周小奥正专心致志地剥芒果皮,被酸溜溜的味激得口舌生津,忍不住就是一口,然后酸得表情皱在一起。
两个大人也酸得龇牙咧嘴,立马放下了芒果。
“奥奥,我和你二婶找队上买果子去,你去咱家把床单拿来接果子。”
周小奥应了声拔腿就跑,没一会就抱来了家里的大红床单。
两个女人已经折返,正站在树底下唠得十分投入。
“嫂子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就比如哪个生产队谁谁谁家的孩子囟门凹了一块,到现在还没长头发,就是当年还是婴幼儿的时候不知叫谁可劲儿下手按的。
只要家里头有孩子的都知道囟门脆弱,真伤着了轻的变傻,重的得死人,偏巧到现在还没抓着凶手呢。”
“玉芬啊,哪个生产队我就不说了,有个老光棍平日里看着挺正常,但背地里居然对亲戚家的女娃儿有非分之想,差一点骗到玉米地欺负了去。”
妯娌俩看到远处走过的田二柱还得再感慨一下,这前进生产队除了个别社员不干人事以外,大部分乡亲还是很质朴的。
看到大红床单,秦玉芬很感慨,“当年我和路生结婚那会,就是这条床单当幕布呢,当时挂起来红艳艳的真喜庆啊。”
顾银萍也得叨叨几句自己没有一丁点嫁妆,两手空空的嫁了过来,这是头一件攒下来的家当。
这年头床单算是少数能带花样且色彩鲜艳的物件了,在两个女人沉浸式欣赏大红床单的时候,周小奥已经爬到了枝头上,“妈。”
芒果树按着品种不同,树也有高有低。
顾银萍琢磨这树不算高,而且孩子爬得也很利索,于是和秦玉芬一人一边展开被单开始准备接果子。
手上忙活也不耽误嘴上说话。
“嫂子,你家吃新品种的红薯没有。”
“今早还吃呢,多少年没吃到红心地瓜了,甜倒是挺甜,孩子爸上城里还带了几个。”
“听说送进城里的这一波地瓜也全是红薯下蛋的地瓜,因为个头太大还挨城里人抱怨,说什么一个地瓜就十多斤,整个家的粮本份额刚好就够买一个,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吃。”
周小奥此时爬得高高的往下丢芒果。
妯娌两个站得远,床单拉得太直,又顾着说话,芒果落在床单上就被弹出去掉在地上。
两女人浑然不觉的继续唠嗑。
“说是红薯下蛋整出来的地瓜产量大,乍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咱们以前种的白心地瓜也是奔着高产量去的。”
“这倒是,听说红薯分下来以后有用来压淀粉的,红心地瓜压出来的淀粉数量比白心地瓜差不止一丁半点。”
树枝上头的周小奥兢兢业业丢下的芒果有一个算一个继续被弹飞。
“白心地瓜除了吃着噎挺,真没啥缺点。”
“不过红心地瓜还能喂给猪吃,怎么着都不算浪费。”
话题告一段落的妯娌俩低下头。
床单一点没脏,芒果一个没有,全散在地上呢。
三个人弯腰捡的时候,赵红霞领着双胞胎寻过来了,先对儿媳妇说:“在外折腾啥呢,孩子醒了要找妈,我上你家没寻着人,就一块儿带出来了。”
秦玉芬就得问问一大早啥事啊。
赵红霞道:“我就是想知会你一声,知不知道奥奥要给家生弄一辆自行车。”
她看向顾银萍,“今早碰见家生了,他说了那么一句,咋回事啊,奥奥能行吗?”
看着妯娌俩捡芒果,赵红霞下意识帮着一起捡,连带着双胞胎也能一手拿一个。
正都弯腰捡着呢,徐成湖骑着自行车呼啦啦的过来了,喊着:“奥奥妈。”
顾银萍也是魔怔了,下意识说:“对,没有错,奥奥要给家生组装一辆自行车。”
是自行车啊!
周小奥从树上呲溜滑下来,煞有介事的开始研究。
徐成湖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把小手背在身后只用眼睛琢磨车子的周小奥,刚想接话茬问几句又忽然摇摇头,忙把心思转到正事来。
没错,他要说的就是知青们想自个做饭的事。
他刚开始不答应,是怕几个知青过早把队上发的粮食霍霍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然而这一次知青们态度强硬,再加上女知青数量多过男知青,多少也该有点过日子的天赋,徐成湖也就答应了。
现在周家搁生产队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小人物了,一家三口各有各的本事,他也就亲自跑一趟说清楚,顺带问问顾银萍心里啥想法。
“你要是还想干轻省活,这两天队里要收绿豆,队上把你往那安排。”
生产队种得最多的作物之一是玉米,但那玩意长得茂盛后不太安全,就怕丧良心的躲里头冷不丁把人拖进玉米地里干点啥,所以地头都会把低矮的绿豆和玉米混种,收起来卖供销社也是一笔收入。
顾银萍指定是要干轻省活的。
摘绿豆是最省事的,直接把豆荚摘下来放太阳底下晒,豆荚会自己开口,回头轻轻一揉绿豆就出来了,是在家里头就能干的活。
秦玉芬知道轻省活都是以低工分为代价的,但眼里就是盛不住的羡慕。
她又想着自家嫂子现在就开始享福了,那等侄女大了以后日子只会越发的舒坦,不由得去看周小奥。
这时候该商量的事情差不多都有了着落,顾银萍和徐成湖止住了话头也看向孩子。
当事人毫无察觉,正沉浸式研究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