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大集散了没几天,苏延正蹲在正殿看巡查司的简报,天枢从外面跑进来,这回脸色不是发白,是发青。
“苏楼主,出大事了。铁臂部北边那个小世界,叫铁岭界的,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巡查司的人去例行巡查,发现整个小世界没了!”
苏延把简报一搁:“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原先铁岭界那片地方现在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连地皮都没了。”
苏延站起来,把一页书和冥王啻非天喊来,又让哆啦A梦开了任意门,一行人赶到铁岭界原本所在的位置。到了地方一瞅,果然,原先铁岭界那片地方现在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什么都没有。
冥王啻非天蹲下来摸了摸虚空,脸色沉了下来:“主上,这地方的空间被人硬生生撕走了,连地皮带上面的东西一块撕走了。”
“撕走了?”苏延眉头拧紧,“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从万界边缘撕走一个小世界,这手段比至高境高出不少。”
苏延把天枢喊来:“让你师父算算,铁岭界哪去了,谁撕走的。”
天枢掏出铜镜捣鼓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苏楼主,师父算不出来。师父说铁岭界被一层浓稠的墟气裹着,他推不进去。能弄出这么浓的墟气,来头不小。”
“墟海老祖宗?”
“师父说不是。墟海老祖宗没这本事,撕走一个小世界连渣都不剩,这手段比老祖宗高出一大截。”
苏延脸色沉了下来。比墟海老祖宗还高出一大截,那是什么水准?
他把冰疙瘩喊来:“你从墟海出来的,知不知道万界外面有谁能在墟海里撕走一个小世界?”
冰疙瘩缩着脖子想了想:“苏楼主,墟海里除了我们这些睡醒的,还有一帮老东西睡得更深,我们管他们叫‘墟渊遗老’。那帮老东西睡在墟海最底下,几万年不带翻身的,我们都不敢惹。”
“墟渊遗老?什么水准?”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高出一大截。我睡醒的时候瞅见一个墟渊遗老翻了个身,翻身的动静把旁边一个小世界震塌了半边。”
苏延揉了揉太阳穴。墟渊遗老,比至高境还高出一大截,还能撕走小世界。这东西要是冲万界来,谁扛得住?
铁岭界没了的事还没查清楚,第三天又出事了。这回是东边的兔儿谷旁边那个小世界,叫草甸界的,也没了。
苏延赶过去一瞅,跟铁岭界一样,整个小世界连地皮带上面的东西一块被撕走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这回是第三天。”一页书脸色铁青,“主上,照这势头,隔三天撕一个小世界,用不了多久就撕到兔儿谷了。”
苏延把天机老人喊来:“两个小世界被撕走了,你算出来什么了?”
天机老人蹲在虚空边上掐指算了半天,捋着胡子道:“老夫算出来了。撕走小世界的是墟渊遗老里一个叫‘墟吞’的老东西,他睡醒之后肚子饿了,拿小世界当饭吃。隔三天吃一个,吃完了就回去接着睡。”
“拿小世界当饭吃?”苏延脸都绿了,“他吃一个小世界多大的量?吃饱了没有?”
“老夫算着他吃三个就能吃饱,如今吃了两个,再吃一个就该回去睡了。”
“第三个在哪?”
天机老人掐指一算,脸色变了:“兔儿谷。”
苏延当场把所有人喊来,冥王啻非天、魔尊重楼、一页书、太古老祖、众天邪王、巫族后羿、大天魔、灭苍穹、星矢,全都到了。
“兔儿谷旁边那个小世界是最后一个,墟吞再吃一个就回去睡了。咱们得在他吃第三个之前把他拦住。”
冥王啻非天沉声开口:“主上,让我去。”
“你什么水准?”
“至高第二境。”
“墟吞什么水准?”
天机老人捋着胡子:“老夫算着至少至高第八境往上。”
冥王啻非天沉默了一瞬:“那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拦。”苏延把哆啦A梦喊来,“有没有能对付至高第八境往上的道具?”
哆啦A梦翻了半天百宝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头装着几颗灰色药丸:“主人,这是重力药丸。吃一颗,方圆百丈内重力翻一千倍,至高第八境也得被压趴下。可药效只有半炷香功夫,过了半炷香就没用了。”
“半炷香够了。”苏延把药丸递给冥王啻非天,“你带人去兔儿谷守着,墟吞一来你就吃药丸,趁他被压趴的时候把他摁住。”
冥王啻非天接过药丸,带着人去了。
冥王啻非天带着人在兔儿谷旁边那个小世界守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墟吞果然来了。
这老东西从墟海里爬出来,浑身裹着浓稠的灰白墟气,个头不大,跟个干瘦老头似的,可周身那股气息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发颤。他晃晃悠悠朝着那个小世界飘过去,嘴里还哼着小调。
“第三个,吃完了回去睡觉。”
冥王啻非天带人从旁边冲出来,把墟吞围在中间。墟吞扭头瞅了一眼:“干啥的?”
“金风细雨楼,这地方不让吃。”
墟吞眯缝着眼瞅了瞅冥王啻非天:“至高第二境?你拦不住我。”
他抬手一挥,灰白墟气翻涌着朝冥王啻非天压过去。冥王啻非天把重力药丸往嘴里一塞,咔吧嚼碎了咽下去。瞬间,方圆百丈内重力翻了千倍,墟吞被压得往下一沉,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什么玩意?”墟吞趴在地上直扑腾。
冥王啻非天冲上去按住他,一页书、魔尊重楼、太古老祖几个人跟着围上来,把墟吞摁得死死的。可墟吞至高第八境往上,半炷香刚过一半,他就开始往上拱了。
“压不住了!”冥王啻非天咬牙。
星矢从旁边冲上来,深吸一口气:“天马——流星拳!”
拳影如流星雨砸在墟吞脑门上,墟吞晃了晃脑袋:“有点痒。”
“我来!”天蚩极业轰出毁灭气劲,打在墟吞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众天邪王、巫族后羿、大天魔、灭苍穹挨个上去揍了一顿,墟吞趴在地上直打哈欠:“你们这帮人挠痒痒呢?”
眼瞅着重力药丸的药效要过了,苏延把哆啦A梦喊来:“还有没有别的道具?”
哆啦A梦翻了半天百宝袋,掏出一个喇叭:“主人,这是超级吹飞喇叭。对着人一吹,能把人吹到万界外面去。”
“吹到万界外面?他本来就是从万界外面来的,吹回去不就又回来了?”
“这个喇叭吹得远,能吹出去十万八千里,他飞回来得飞半天。”
苏延一把抓过喇叭递给冥王啻非天:“吹他!”
冥王啻非天接过喇叭,对着墟吞一吹。墟吞整个人被吹飞出去,在虚空里翻了十几个跟头,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墟吞被吹飞出去之后,苏延让人在兔儿谷旁边那个小世界外面布了防线,巡查司加派了人手盯着。
可才消停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墟吞又回来了。
这回他没直接冲小世界去,蹲在万界边缘外面揉着腰:“你们那喇叭太缺德了,把我吹出去十万八千里,我飞了两天才飞回来。”
冥王啻非天带人围上去,墟吞摆了摆手:“别吹了别吹了,我不吃那个小世界了。”
“真不吃了?”
“不吃了。我寻思着你们金风细雨楼还挺横,硬拦着不让人吃饭,我换个地方吃去。”
苏延蹲在防线后面瞅着这干瘦老头:“你吃别的小世界也不行。”
“那咋整?我睡了几万年肚子饿,总得吃点啥吧?”
苏延琢磨了一下:“你吃墟石。墟海里墟石多,你吃墟石顶饿。”
墟吞挠了挠头:“墟石?那玩意硬邦邦的,不好嚼。”
“不好嚼也比挨揍强。你要是不吃墟石,我就拿喇叭再把你吹出去十万八千里。”
墟吞蹲在虚空里琢磨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吃墟石就吃墟石。可墟石在墟海最底下,我懒得下去挖。”
“让冰疙瘩给你挖。他在灵木林挖墟玉挖了好几个月了,挖墟石正顺手。”
苏延把冰疙瘩喊来,把事一说,冰疙瘩咧了咧嘴:“给他挖墟石?他吃多少?”
“一天给他一百斤。”
冰疙瘩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百斤墟石不值几个钱,挖就挖。”
过了几天,冰疙瘩每天从灵木林矿脉底下挖一百斤墟石送到万界边缘,墟吞蹲在虚空里啃墟石,啃得嘎嘣脆。啃完了拍了拍肚子:“这玩意吃着还行,就是没小世界有嚼头。”
“有嚼头你回去睡觉。”
墟吞哼了一声,蹲在万界边缘外面啃墟石,不走也不闹事。
墟吞的事刚消停,天枢又从本源之地跑来了,这回脸色比上回还难看。
“苏楼主,师父说墟海底下又翻了一个身,第二个墟渊遗老醒了。”
苏延揉了揉太阳穴:“这回叫什么?”
“叫墟魇。墟吞是拿小世界当饭吃,墟魇是拿小世界当枕头用,他睡觉得枕着小世界睡,枕一个碎一个。”
“枕一个碎一个?那醒了不得枕碎好几个?”
“师父说他睡醒之后得找三五个小世界枕着才能接着睡,枕碎了再换一个。”
苏延把天机老人喊来:“墟魇什么水准?”
“比墟吞还高一点,至高第九境往上。”
“他跟墟吞什么关系?”
“老夫算着他俩是邻居,睡在墟海底下挨着。墟吞醒了翻来覆去啃墟石,把墟魇吵醒了。墟魇说隔壁太吵了,爬起来想换个地方睡,得找几个小世界枕着。”
苏延脸都绿了:“合着墟吞啃墟石把邻居吵醒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苏延把墟吞喊来:“你邻居醒了,叫墟魇,要拿小世界当枕头。”
墟吞蹲在虚空里嚼着墟石,听见这话眼睛直了:“墟魇那老东西醒了?他那枕头一枕就碎,我劝过他多少回了,拿虚空当枕头多好,软和还不碎,他非说虚空枕着不踏实。”
“你能劝住他?”
“劝不住。墟魇那人脾气倔,认准了拿小世界当枕头,谁劝都白搭。”
苏延叹了口气,把冥王啻非天喊来:“这回得你出马。墟魇什么水准你知道吗?”
“至高第九境往上。”
“你打不过。”
“打不过。”
苏延把哆啦A梦喊来:“有没有能把人捆住的道具?至高第九境往上那种。”
哆啦A梦翻了半天百宝袋,掏出一卷绳子:“主人,这是捆仙绳。甭管多高修为,捆上了就挣不开。”
“挣不开?”
“挣不开。可有一条,捆上了得有人看着,没人看着绳子会松。”
苏延把捆仙绳递给冥王啻非天:“你带人去守着,墟魇来了你就捆他,捆上了让人轮班盯着,别让绳子松了。”
冥王啻非天接过绳子去了。
冥王啻非天带着人守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墟魇果然来了。这老东西比墟吞大一圈,浑身墟气浓得跟浆糊似的,晃晃悠悠朝着最近的小世界飘过去,嘴里念叨着:“枕头,找个枕头。”
冥王啻非天带人冲出来,墟魇瞅了一眼:“干啥的?”
“金风细雨楼,不让拿小世界当枕头。”
“不拿小世界当枕头拿啥?虚空枕着不踏实。”
冥王啻非天没跟他废话,掏出捆仙绳往墟魇身上一扔。绳子跟活了似的自己缠上去,把墟魇从脖子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墟魇挣了两下没挣开:“这什么玩意?”
“捆仙绳,挣不开。”
“挣不开?我至高第九境往上,一根绳子能捆住我?”
墟魇使劲挣了半天,绳子纹丝没动。他蹲在虚空里直叹气:“行吧,挣不开我不挣了。”
冥王啻非天让人轮班盯着绳子,盯了一个时辰绳子没松,又盯了一个时辰还没松。墟魇蹲在虚空里直打哈欠:“你们盯到什么时候?我困了,想睡觉。”
“睡觉可以,不许枕小世界。”
“不枕小世界我枕啥?”
“枕虚空。”
墟魇翻了个白眼:“虚空枕着不踏实。”
苏延蹲在防线后面瞅着这老东西直乐:“你试试枕虚空,枕不踏实再说话。”
墟魇往虚空里一躺,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还别说,虚空枕着确实软和,就是没小世界有安全感。”
“那你多枕几天就习惯了。”
墟魇哼了一声,枕着虚空睡了。
墟吞蹲在万界边缘外面啃墟石,墟魇蹲在旁边枕着虚空睡觉。俩老东西蹲了几天,处熟了。
墟吞嚼着墟石跟墟魇聊天:“你说你非拿小世界当枕头干啥?虚空枕着多省事。”
“小世界枕着踏实。”墟魇翻了个身。
“我拿小世界当饭吃,你拿小世界当枕头,咱俩一个吃一个枕,配合得挺好。”
“配合啥?你吃你的我枕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咋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枕碎了我吃啥?我吃完了你枕啥?”
墟魇琢磨了一下:“那你说咋整?”
“咱俩商量商量。你枕一个我吃一个,轮着来。”
“你吃的剩一堆碎渣子我咋枕?”
“那你先枕,枕碎了我再吃碎渣子。”
墟魇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主意还行:“行,你先给我找个小世界枕枕。”
“金风细雨楼不让。”
“那你说个屁。”
俩老东西蹲在万界边缘外面拌嘴,苏延蹲在防线后面听着直乐。他让冰疙瘩每天多挖一百斤墟石给墟吞,又让天机老人配了副安神的药给墟魇枕着睡。
过了几天,墟魇枕着天机老人配的药枕睡了三天没闹事,醒了之后蹲在虚空里砸了砸嘴:“这药枕比小世界强,枕着踏实还安神。”
“那往后你就枕药枕,别拿小世界当枕头了。”
“行吧,药枕挺好。”
第600章 苏延看账本
闹闹哄哄又是半个月。苏延把坊市上的事捋了一遍,墟吞和墟魇蹲在万界边缘外面,一个啃墟石一个枕药枕,消停了。兔儿谷旁边那个小世界保住了,铁岭界和草甸界被撕走的事暂时没辙,只能够往后慢慢查。
这天他蹲在后殿看账本,怜星坐在旁边帮他核对。莫倾仙端着茶过来,邀月跟在后头拿着一摞新送来的文书。
“无悔哥哥,这个月坊市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半成,铁岭界和草甸界没了,那两个小世界的摊子也跟着没了。”怜星把账本递过来。
苏延翻了翻,少了半成,不算多。他合上账本:“少了就少了,往后还能补回来。”
“墟吞和墟魇蹲在万界边缘外面,各小世界的人运货都得绕道走,运货成本涨了。”怜星提笔记下来。
苏延揉了揉太阳穴:“让巨无霸带人修条新路,绕过墟吞和墟魇蹲的地方。”
“修路得花不少人力。”
“巨人界两百多号人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修。”
怜星记下来。
莫倾仙端着茶过来坐下,把这一阵子坊市上的事跟苏延捋了一遍。百味界的菜卖得火,黄裳的讲学院子一个月讲八回,巨人界的人修路搬货忙得挺乐呵,冰疙瘩挖的墟晶矿脉出了五十多块,墟吞啃墟石啃得嘎嘣脆,墟魇枕药枕枕得挺踏实。
苏延把茶喝完,靠在椅背上:“万界外面还有小世界往外冒,往后稀奇古怪的事只会更多。”
“那你也不能天天连轴转。”莫倾仙道。
“知道,我这不是正歇着呢。”
正说着,一页书从外面走进来:“主上,天枢方才来报,说万界外面又冒出来个小世界,这回在西边一千六百里地,里头的人会养一种灵蟾,背上长着金疙瘩,疙瘩里头包着灵液,抹伤口上伤口好得快。”
苏延把茶盏放下:“又是养东西的?”
“养灵蟾,金疙瘩里的灵液比灵膏管用,抹上伤口眨眼就好。”
“让他们来坊市摆摊,跟灵膏摊挨着摆。”
一页书去了。过了几天坊市上多了个灵蟾摊,炼灵膏的人蹲在旁边瞅了瞅,当场掏灵石买了一批:“这玩意比灵膏管用,往后掺一块卖。”
苏延去坊市转悠,瞅见灵蟾摊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买蟾有人买灵液。他蹲在旁边瞅了一阵,忍不住乐了。
他转悠到比鲁斯的火锅摊前面坐下,要了锅微辣的。比鲁斯哼了一声给他端过来,星矢从巡查队回来一屁股坐到旁边捞肉吃。
“主上,今天出去碰见个刚冒出来的小世界,里头的人会炼一种灵漆,刷在墙上水火不侵,拿刀刮都刮不掉。”
“灵漆?这玩意卖给谁?”
“铁臂部啊,他们修路铺桥刷灵漆,桥面能用几十年不坏。”
苏延琢磨了一下:“让炼灵漆的人来坊市摆摊,跟铁臂部挨着摆。”
星矢去了。过了几天坊市上多了个灵漆摊,铁臂部管事跑来买了几桶回去刷桥,刷完了蹲在桥头上直咂嘴:“这玩意好,桥面刷了灵漆,走车走货都不怕磨。”
苏延瞅着万界坊市这地方真是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蟾的、卖漆的、卖胶的、卖蝶粉的,处久了都能凑一块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