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点开那条认证通知，又确认了一遍统计口径。
“全部直播纪录！”
她把终端递过来，黎诺刚擦干锅，手上还搭着毛巾。
“饭都吃完了，他们还没走？”
“在线时长算的是大家停留的时间。”苏漫漫把图表放大，“进来了，还一直看着，才有这个数字。”
黎诺将毛巾挂好，扫了一眼那条长得几乎装不进屏幕的曲线。
“那明天早点开播。今天还有人说饭没热好。”
苏漫漫撑着桌沿笑了一会儿，才把纪录通知收进档案。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份私人快递。
包裹不大，外层用普通灰色封纸裹着，收件栏写的是她的名字。寄件标识却属于父亲的私人通讯账户。
苏漫漫抱着它进厨房，黎诺正把刚清洗好的杯子放上架子。
“我爸寄的。”她将包裹搁在桌上，“说让我亲手交给你。”
黎诺擦了擦杯底的水。
“给我的？寄到你这里干什么？”
“他怕你忙起来，不看私人收件通知。”
封纸拆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合金盒。
盒面没有花纹，锁扣也很简洁。苏漫漫按提示完成接收核验，轻轻一推，盒盖向两侧打开。
一份正式的星际不动产权书，平放在衬垫里。
黎诺拿起权书，先看持有人栏。
黎诺。
再往上，标的物的描述占了整整一页。帝国东南区域，一颗近年刚完成初级改造的宜居星，登记面积约为黎光星的十二倍。
她把权书放回桌面，往后翻了一页。
星体坐标、勘探编号和完整的产权证明都在。附页注明，原属苏氏集团备用开发储备资产，本次以私人赠与方式完成持有权转移。
杯架上最后一滴水落进托盘，轻轻响了一声。
黎诺看着那个面积数字，伸手把光脑拿过来。
“你爸送了一颗星？”
苏漫漫站在她旁边，也读到了那一栏，嘴张开一点，过了两秒才摸出自己的终端。
“他昨晚只说寄了件礼物……一颗星？！”
父亲的留言已经送达。
【东西收到后，盒内有附信。别替我加话。】
苏漫漫转头去找，衬垫侧边果然夹着一张纸。
黎诺展开。
信上只有两行字：
“漫漫说你喜欢种东西。这颗星够你种的。如果你不要，就当我没送过。”
笔迹干脆，最后一个句号落得很重。
苏漫漫把信读完，抬手搓了一下耳朵，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我上次跟他说，你看见空地就想知道土能不能用。”
黎诺望向她。
“他就买了颗星？”
“原本就在集团储备里。”苏漫漫点开资产说明，“前几年做过初级改造，一直没有安排后续开发。”
她把图像投出来。
星体模型在桌面上方旋转，大片待利用土地随着光影展开。港口和勘探站只占很小的位置，其余区域都还留着原始地貌。
那颗星比黎光星大得多。
黎诺伸手拖动模型，视线追着一片宽阔的平原。杯架的金属杆映在投影中，像一道细细的边界。
“这是真的吗？”
她问得很认真，权书边角被指腹压出一条浅痕。
苏漫漫放下终端，与她一起核对产权验证入口。
认证标识亮起，持有人姓名和纸面完全一致。
“真的。”
短短两个字说完，她又指向赠与文件的附页。
“维护资料和现有资产清单都在。他已经让人整理过了，你能直接看。”
黎诺坐下，把附页一张张展开。
桌面很快铺满了纸。
种过东西的人，知道土地到手之后还有多少事。温度合适不等于土壤能用，空气初步达标也不代表每个角落都能住人。
她先找勘探结论。
初级改造完成的区域标着浅绿色，待继续治理的部分有单独的图层。现有能源设施和水资源数据也能追溯，没有用一个笼统的“宜居”遮过去。
苏漫漫把一杯温水放在空隙里。
“你可以慢慢决定。”
黎诺端起水，喝了一口，又将权书翻回首页。
“赠与里有后续合作要求吗？”
苏漫漫核对父亲附上的说明，把对应条款推给她。
“个人礼物，独立持有。研究院照旧，之前的捐建协议也照旧。”
黎诺沿着那几行字看完，肩上的工作外套滑下一点，她顺手拉回去。
苏父此前捐建研究院时，已经接受学术权力与资产产权分开。如今这份礼物仍把界限写得清楚，种什么、怎样种，交给收礼的人。
苏漫漫见她认真核对，又笑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你先看的会是这些。”
黎诺没接话。
桌边的计时器亮着，是她刚才给清洗设备设置的剩余时间。数字从三分钟开始往下走，厨房里只剩投影设备轻微的运行声。
她将面积数据换算成可用土地规模。
再把黎光星现有种植区调出来，放在旁边做对照。
原先想扩种时，要考虑外围辐射，再考虑人口安置。每挪出一片地方，都得跟净化进度慢慢磨。
现在，另一颗星的宽阔平原铺在眼前。
还有很长的治理过程，也有足够大的空间，让水稻田和茶树带从图上的细线长成看不见尽头的绿色。
计时器跳到零，响起三声提示。
黎诺按掉提示音，三分钟过去了。
她把权书整理齐，抬头看向苏漫漫。
“我收。”
苏漫漫早准备好了一堆劝她的话，嘴唇才动，便又笑着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好！我告诉他！”
黎诺将附信放回盒里，压在权书下面。
“礼物太大，我得把它种好。”
“你先别给自己加任务。”苏漫漫把温水往她那边推近，“这上面的地，够你慢慢种很多年。”
投影仍在桌面上转动。
黎诺伸手停住它，将平原所在的半面朝向自己。指尖掠过边界时，那里展开了地形高度信息，几条宽缓的坡地连在一起。
她已经在想茶树种在哪里。
苏漫漫给父亲发出接收消息，收到的回复只有一句：“收了就好。”
接着又来一条补充。
【现有勘探数据都给她，别让她重复花钱测同样的东西。】
看着这条消息，苏漫漫笑得额头碰了一下盒盖。
父亲送星球，倒还记得收礼的人舍不得浪费钱。
黎诺已经把资料完整保存，给文件夹新建了一个名字。
她拿起光脑，找到陈思远的通讯号，拨了出去。
接通后，她将权书上的星体坐标发过去。
“我有一颗星需要规划，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