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银叶草？”
“对。”
谈到正式合作，苏漫漫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她擦干眼泪，将苏氏医疗集团内部整理的资料投到桌面上。
临时终端受军方限制，无法联网，却可以展示提前审核过的离线文件。
第一份是银叶草的历史文献。
第二份则是当前精神力治疗市场的数据。
黎诺扫过那些数字，神情逐渐认真。
苏漫漫没有用复杂术语绕她，直接说清重点。
“现有药物只能抑制精神力暴动，治疗舱负责疏导。轻症患者还能维持正常生活，重症患者需要长期使用昂贵药物。”
“银叶草不同。古文献记载，它能直接净化精神力污染。如果能成功培育并提取有效成分，整个治疗体系都会改变。”
黎诺看向隔离棚。
银叶草刚长出第六片叶子，离成熟还很远。
“现在只有一株。”
“所以第一阶段不是卖药，是培育。”
苏漫漫调出规划图。
“苏家可以提供小型净化舱、土壤检测仪、自动滴灌系统和植物生长监测设备。所有设备都能按照S7829环境改装，军方检查通过后再送进来。”
“研究人员不必立刻进入保护区。你可以负责日常种植，我们通过授权数据观察它的生长状态。”
黎诺问：“需要取样吗？”
“幼苗阶段不取。”
苏漫漫回答得很快。
“银叶草现存活体可能只有这一株，任何损伤都承担不起。等它生长稳定，是否取样、取多少，都由你决定。”
黎诺继续翻看方案。
“你们想得到什么？”
“稳定的合作权。”
苏漫漫没有拿治病救人的话绑架她。
商业合作谈的是利益。银叶草确实关系到无数患者，可植物属于黎诺，培育它的人也是黎诺。谁都不能用一个听起来高尚的理由，要求她无偿交出成果。
“如果银叶草能够繁殖，苏家负责后续实验、产品研发和商业化。相关收益五五分成。”
苏漫漫将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设备、研究资金、运输成本和前期风险都由苏家承担。即使最终培育失败，这些投入也不用你偿还。”
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苏氏医疗拥有成熟的研发体系和销售渠道，换成任何一家商业机构，都不可能只拿一半收益。
黎诺却没有立即点头。
她仔细看完每一条内容，又问了几个问题。
“研究过程中的专利归谁？”
“共同持有。与银叶草种植相关的核心专利，你占主导。”
“后续如果需要扩大种植范围，基地放在哪里？”
“优先建在S7829。”
苏漫漫指向棚屋外的废土。
“银叶草在其他环境能不能存活还无法确定。这里既然能让第一颗种子发芽，贸然转移风险太高。”
黎诺的手指停在收益分配那一栏。
“五五分成？”
“对。”
“改成六四。”
苏漫漫微怔：“你六，苏家四？”
“嗯。”
黎诺将页面放大，指了指培育部分。
“这是我种的，也是我的地方。银叶草能发芽，种子、土壤和我的精神力都占了作用。你们出设备和研究团队，但最核心的东西在我这里。”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因为面对苏家继承人就退让。
“我拿六成。”
苏漫漫望着她，几秒后笑了。
助理若在这里，多半会提醒她继续谈判。
苏氏医疗前期投入不会是一个小数目。单是适配S7829的净化种植基地，预算就可能超过百亿，后续研究费用更无法估算。
然而苏漫漫没有压价。
银叶草真正的价值无法用普通项目衡量。哪怕苏家只拿四成，只要培育成功，回报也会远远超过投入。
更何况，银叶草之所以存活，本就因为黎诺。
“成交。”
她当场在方案上修改分成比例。
黎诺没有因此放松，继续道：“还有一个前提。”
“你说。”
“银叶草的所有权始终在我手里。”
黎诺看向窗外。
“你们可以参与研发和商业化，也可以按协议获得收益，但植物由我管理。种子怎么用，种在哪里，什么时候取样，决定权都归我。”
“研究数据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售。以后如果有别的合作方，也必须先经过我同意。”
苏漫漫听得很认真，将她提出的条件逐条补进备忘录。
黎诺最后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想停，项目就停。”
这项条件意味着，苏家即使投入数百亿，也无法强迫她继续。
对商业集团而言，风险很大。
苏漫漫却清楚，黎诺不是会随意毁约的人。她提出这个条件，是为了把最后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她被纪家控制过，也被所谓亲人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如今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苏漫漫关闭修改页面，神情也郑重起来。
“我答应。”
“正式协议会由苏家法务部门起草，所有条款都会写清楚。签署前，你可以请独立律师审核。律师费用由我承担，但人由你自己选。”
黎诺点头。
“可以。”
两人完成初步约定，没有马上去碰银叶草。
苏漫漫只隔着防护板近距离看了一会儿，又让黎诺调出最近的生长记录。
从发芽到现在，银叶草周围土壤辐射值持续下降。它靠近黎诺时，叶片中的流光会明显加快，生长速度也会提高。
这些数据进一步证明，黎诺才是培育银叶草的关键。
离开前，苏漫漫又看了一眼棚屋。
“种植基地建好以后，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了。方案里可以加入生活区，空气、水源和安全防护都按照最高标准建设。”
黎诺没拒绝。
改善生活条件本就是合作的一部分。她有能力以后，也不会坚持住在破棚屋里吃苦。
“芽芽也要有房间。”
“当然。”
“厨房要大一点，隔离棚和仓库分开。”
苏漫漫笑着记下：“这些都可以设计。初稿出来后给你选。”
驻军已经在外面提醒访问时间。
苏漫漫戴回面罩，走出棚屋。助理看见她泛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识趣地没有多问。
黎诺把人送到门口。
苏漫漫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你直播间那个榜一，你知道他是谁吗？”
黎诺摇头。
“他没说过。”
苏漫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第七军团、军法处、军事科研保护令，还有能够随手调出S级药剂的权限，全都指向一个极其惊人的答案。
可她没有证据。
而那个人既然始终隐藏身份，显然不想让黎诺现在知道。
苏漫漫犹豫片刻，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