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下意识想抬手敲门，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还在直播。”
助理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结束了。”
陪同士兵也没有催促。
访问许可只代表苏漫漫能够进入保护区，并不代表她可以擅自打扰3347的主人。陆司羽批复时写得很清楚，最终决定权在黎诺手里。
苏漫漫站在门外，听着熟悉的声音。
菜叶被倒进盘里，筷子碰到碗边，随后是黎诺简短的试吃评价。
“口感还行，嫩叶不苦，老叶下次可以焯久一点。”
直播间的弹幕看不见，苏漫漫却能想象出观众的反应。
有人会问她好不好吃，有人会催她上架同款调料，还有人会继续猜测刚才那艘飞船的主人。
而弹幕猜测的正主，此刻就站在门外。
这个念头让苏漫漫紧绷的心情松了些。
她没有登录直播间，也没有提前发消息。
第一次线下见面，总不能先在弹幕里告诉黎诺，她已经站在门口。那样只会吓到人。
棚屋里，黎诺收拾完案板，照例把剩余食材和明天的安排说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里。”
“银叶草暂时不取样，也不出售。等它稳定生长后，我会再考虑合作。”
“谢谢礼物，明天见。”
光脑的直播提示音关闭，苏漫漫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看向陪同士兵：“麻烦你帮我通报一下。”
士兵走上前，在门外保持一段距离。
“黎女士，有一名获准进入保护区的访客想见您。是否方便？”
棚屋里安静下来。
黎诺关掉直播页面，先看了一眼芽芽。小姑娘坐在角落里整理种子，听见外面的声音，立刻警惕地抱紧盒子。
“去里面待着，先别出来。”
芽芽乖乖点头，抱着种子盒躲进里间。
黎诺没有急着开门。
她拿起光脑，查看门外监控。
穿着防护服的陌生女人站在两名驻军之间，旁边还有一个同样陌生的助理。两人身上没有明显武器，身份标识也显示通过了保护区检查。
这段时间，想见她的人很多。
研究员、医生、集团代表，每天都有新的申请。驻军既然把人带到门口，说明对方的身份没有问题。
黎诺仍把切菜刀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随后才打开门。
浑浊空气被隔离力场挡在外面。
门口的女人比直播软件里的虚拟头像年轻许多。她穿着明显价值不菲的防护服，面罩已经切换成透明状态，露出一张精心保养过的脸。
只是她眼眶有些红，神情也比黎诺预想中激动。
黎诺打量她几眼。
“你是？”
苏漫漫准备了一路的话，在真正看见黎诺时全堵在了喉咙里。
直播镜头很少拍到黎诺的正脸。
她只知道主播年轻，手腕很瘦，声音听起来也不大。直到此刻站在面前，她才发现黎诺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单薄。
过大的旧外套罩在身上，袖口卷了两圈。右手那道先前被刀划伤的痕迹已经结痂，手背却还有几处长期接触污染物留下的浅色斑点。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最破烂的棚屋里，用一把旧刀和一口锅，安抚了她八年的精神焦虑。
苏漫漫压住鼻尖的酸意。
“我……我是你直播间的观众。”
她以前参加过无数商业会议，面对上百名股东也没这么紧张过。
“账号叫‘星辰大海不如你’。之前那些厨具、食材，还有新的光脑，都是我让人送过来的。”
黎诺怔了怔。
她又看了一眼苏漫漫身后的驻军，再越过棚屋间的缝隙，看向停泊港方向。
虽然这里看不到飞船，但刚才的引擎声仍留在她脑中。
“那艘飞船是你的？”
“是。”
苏漫漫见她没有表现出高兴，心里莫名发紧。
“我申请了很久，今天才获得许可。你放心，我签了保密协议，也接受了军方检查，没有带采样设备。”
黎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送物资的人亲自来到流放星，显然不只为了见一面。
更何况银叶草刚刚曝光。
苏氏医疗集团的名字，她这两天已经在合作邀请里看见过。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好，却没有直接说明与“星辰大海不如你”的关系。
黎诺握着门边的手收紧了些。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热情，也没有让路。
助理正想解释，苏漫漫已经抬手阻止了她。
她从黎诺的视线里看出了防备。
这份防备并不让人舒服，却很合理。
黎诺曾被亲生父母抛弃，被纪家陷害流放，还差点死在血斧帮手里。星网上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很多，真正到了线下，谁也无法保证其中没有恶意。
何况苏漫漫出现的时间，正好在银叶草现世之后。
“我确实想了解银叶草，也承认它对苏氏医疗很重要。”
苏漫漫没有回避，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
“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唯一原因。”
黎诺没有接话。
苏漫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有精神力焦虑症，八年前开始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我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任何声音都会让我烦躁，治疗舱和药物只能暂时压住症状。”
“第一次看你直播那天，我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医生建议我住院，可我听着你切菜的声音，在沙发上睡了六个小时。”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后来我停了大半药物，精神力波动也降到了正常范围。医生说这几乎不可能，但它就是发生了。”
棚屋门口很安静。
两名驻军主动退远几步，给她们留下交谈空间。
苏漫漫望着黎诺。
“我只是想当面说一声谢谢。”
她没有提自己送了多少钱，也没有拿苏家的身份压人。那句感谢说得很轻，却比任何合作承诺都真诚。
黎诺沉默地看了她五秒。
随后，她松开门边的手，侧身让出位置。
“进来吧。”
苏漫漫刚迈出一步，黎诺又看了一眼灶台。
“刚好有剩饭，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