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刚准备修改审核结果，系统里便弹出了新的审批条件。
【访问人员须签署军方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访问期间全程接受驻军监管，不得拍摄、记录、传播S7829号星任何军事设施、驻防位置及航线信息。】
【未经保护区管理方和种植者本人同意，不得接触、采集或转移保护区内任何植物。】
条款很多，陆司羽只扫了一遍。
“发给她。”
“是。”
同一时间，苏漫漫的私人终端响了。
她原本以为又是驳回通知，点开时甚至已经做好了第三次提交申请的准备。可页面展开后，最上方那行字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您的S7829号星访问申请已通过。】
助理正在旁边整理新一批材料，见她半天没动，忍不住凑过来看。
看清审批结果，助理也呆了。
“通过了？”
“刚才还连续驳回两次，现在怎么突然通过了？”
苏漫漫来不及深究，迅速往下翻。
访问时间限定为三天，活动范围只能在驻军划定区域内，登陆前还要完成身份核验和污染检疫。
最后是一份保密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占了十几页，几乎把能限制的行为全部写了进去。尤其是军事相关信息，一旦泄露，苏家不仅要承担巨额赔偿，她本人也会被追究责任。
助理看得心惊。
“小姐，这个保密等级太高了。要不先让法务部看一遍？”
“不用。”
苏漫漫直接拉到协议最下方，完成身份认证。
“等等。”助理想阻止已经晚了，“至少确认一下有没有商业限制。万一他们不准你谈银叶草的合作呢？”
“协议只限制军事信息和未经允许的采样行为，没有禁止正常交流。”
苏漫漫又检查了一遍访问名单。
最初提交的团队有六个人，现在只批准了两人。除她以外，剩下的名额落在贴身助理身上，医疗研究员与设备维护人员全部被剔除。
携带物品也受到严格限制。
个人光脑进入S7829后会自动关闭拍摄与定位功能。她们准备的医疗设备可以送到驻军物资点，却不能带进3347保护区。
苏漫漫没有犹豫，再次按下确认。
【保密协议签署成功。】
【请于二十四小时内抵达第三星港，完成登陆前检查。】
她盯着提示看了几秒，猛地起身。
“安排飞船。”
助理看了一眼时间：“现在？”
“越快越好。”
苏漫漫抓起外套，走向里面的更衣间。
“用我的私人飞船，通知驾驶组准备航线。除了军方允许的东西，其他物资全部留下。”
助理跟在后面，脚步匆忙。
“可是我们还没准备防护装备。S7829的空气污染很严重，普通衣服根本撑不住。”
“从星港买。”
“长期防护服需要提前适配身体数据。”
“我上个月刚做过体检，直接调数据。”
苏漫漫的语速很快，动作更快。十分钟后，她已经换好适合长途航行的衣服，所有证件也传进了临时访问系统。
直到坐上前往第三星港的悬浮车，她才有时间打开黎诺的直播主页。
今天的直播已经结束。
最新动态是一张银叶草的生长记录。第六片叶子冒出了一小截，土壤辐射值又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评论区里，研究机构和医疗集团仍在争相留言。
有人承诺提供价值数十亿的顶级复育舱，有人愿意高价购买一片叶子，还有人声称已经向S7829提交访问申请。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所有申请都会被拦在保护区外。
苏漫漫关掉页面，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访问许可。
她是第一个获得批准的人。
对方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她暂时想不明白。但只要能见到黎诺，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
第三星港的军方检查比她预想中更严格。
两人的身份资料被核验了三遍，私人飞船从货舱到能源舱全部接受扫描。她们携带的备用光脑被暂时封存，连防护服上的民用记录模块也被拆了下来。
负责检查的人将两枚临时通行芯片交给她们。
“芯片只能用于身份识别。进入S7829后，请服从当地驻军安排，不要脱离批准路线。”
苏漫漫接过芯片。
“我什么时候能去3347？”
“降落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能见到黎诺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军方只负责带你抵达保护区。她是否愿意见你，由她本人决定。”
这个答案没有让苏漫漫失望，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至少军方没有强迫黎诺配合任何人。
私人飞船在半小时后起航。
随着跃迁通道打开，繁华主星很快消失在舷窗外。苏漫漫靠在座椅上，心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她想象过很多次黎诺生活的地方。
直播画面里总是那张旧案板、一口铁锅和修补过很多次的墙壁。后来有了新设备，画面清晰了，她才看见棚屋角落的锈斑和屋顶漏水留下的痕迹。
可镜头能拍到的范围有限。
她总觉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毕竟黎诺做饭时太从容，哪怕处理的是废土变异食材，她也能把每一步做得有条不紊。
飞船航行十二个小时后，驾驶组发来提醒。
“S7829号星停泊港即将抵达，请两位穿好防辐射服。”
苏漫漫立刻站起来。
舷窗外，一颗灰褐色星球正逐渐放大。它的表面看不见大片水域，也没有完整的绿色植被，厚重污染云覆盖着大半陆地。
飞船穿过大气层时，外壳传来持续摩擦声。
防护系统自动调高功率，舱内灯光也闪了几次。
苏漫漫隔着舷窗往下看。
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矿坑和废弃建筑。浑浊的风卷着灰尘掠过荒地，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盏昏暗的指示灯。
没有繁华星港，也没有迎接访客的整洁通道。
停泊港只是由几块巨大金属板拼接成的空地，边缘堆着报废飞行器的残骸。几座低矮建筑被风沙磨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墙面上全是锈迹。
飞船落地时，厚重的灰尘向四周散开。
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夹杂着金属与焦土气味的浑浊空气涌进隔离层。即使没有直接接触，苏漫漫仍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走到舱门前，看到停泊港外更远的地方。
灰褐色废土一直铺到视线尽头。坍塌楼体斜插在地面上，路边连一株正常植物都没有，只有几丛扭曲发黑的变异藤蔓。
她在直播里见过废土。
真正踩上这里，冲击完全不同。
黎诺每天就是从这样的地方找食材，种植物，再回到那间随时可能塌掉的棚屋里做饭。
苏漫漫鼻子一酸。
“主播就住在这种地方？”
助理沉默着取出防辐射面罩，递到她手中。
苏漫漫戴好面罩，深吸一口经过过滤的空气。
停泊港外，负责接引的驻军已经走了过来。
她压住眼底的湿意，走下私人飞船。
“带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