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校外一栋高端公寓的主卧里，白诗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盘着，脸上的妆已经卸了，露出一层不太均匀的肤色。没有了精致妆容的加持，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比平时单薄。
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校内论坛的页面。
创新创业大赛报名团队名单，公示期三天。
她的指尖滑到第七行，停住了。
团队名称：晴数据。
领队：方若晴。
成员：苏念安、张晓峰、刘思远。
白诗琳盯着“苏念安”三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梳妆台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边是平静，暗的那半边是她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手机响了一下，微信消息。
刘怡发来的。
“琳姐，名单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白诗琳没有马上回，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护肤品，全是某个高端品牌的限量款。她拿出一瓶精华液，挤了两泵在手心，慢慢往脸上抹。
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三分钟后，她拿起手机，回了刘怡一条消息。
“来我这里。”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刘怡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杯奶茶，脸上带着那种随时准备接受任务的机敏表情。
她跟白诗琳是高中校友，大学又考进了同一所学校，两个人的关系不算闺蜜，但比普通朋友更深。更准确地说，刘怡是那种清楚白诗琳脾气、也愿意跟着她走的人。
白诗琳在白家不算最受宠的孩子，但白家的资源摆在那里，跟着白诗琳身边混，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划算。
“坐。”白诗琳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刘怡在对面坐下来，奶茶放在茶几上。“琳姐，你看名单了？苏念安居然去参加比赛了。”
“看了。”
“方若晴那个团队挺强的，她去年数据建模拿了一等奖。”刘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苏念安跟她组队，要是拿了奖，以后在学校的声望会更高。”
白诗琳的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圈。
“方若晴的技术能力确实不差。但创业比赛不只是技术，还要路演、答辩、评委打分。团队的协作和内部信任很重要。”
刘怡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身体微微前倾。“你是想从内部入手？”
白诗琳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报名名单页面，手指点了点“候补成员”那一栏。
“创业比赛允许团队补报成员，截止日期到下周五。方若晴的队伍现在四个人，赛制上限是五个人。”
刘怡眨了两下眼睛。“你让我去申请加入？”
“不是申请。”白诗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背，“方若晴这个人我了解过。她选人只看能力，不看背景。你去图书馆找两篇跟她项目方向相关的论文，吃透了，然后主动去接触她，表现出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和专业度。”
刘怡想了一下。“可是我学的是行政管理，跟她的信息管理专业不太搭。”
“正因为不搭才合理。”白诗琳的语速不急不慢，“创新创业比赛强调跨学科组合，她团队里已经有信息管理、金融、汉语言文学、设计。再加一个行政管理背景的人做运营策划，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刘怡的表情松了下来。“那我进去之后呢？”
“先什么都不做。”白诗琳的声音降低了半度，“你就正常参与，正常干活，跟方若晴和苏念安搞好关系。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把团队内部的进度、分工、核心数据，随时发给我。”
刘怡沉默了两秒。“琳姐，你要这些干什么？”
白诗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杯壁看着对面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干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做好了这件事，下学期学生会换届的时候，副部长的推荐信我替你搞定。”
刘怡的喉咙动了一下。
学生会副部长的推荐信，对她的简历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行。”她点头，语气多了一分坚定，“我明天就去准备。”
“别急。”白诗琳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夜色里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铺开，“先花两天时间把方若晴发过的学术动态全部看一遍，找到她最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接触的时候从学术话题切入，不要太刻意。”
刘怡站起来拿上奶茶，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白诗琳叫住了。
“刘怡。”
“嗯？”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跟我有关。”
“我懂。”
门关上了。
白诗琳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扣着窗框。
苏念安参加创业比赛。
这个消息在别人看来也许只是校园生活的普通一笔，但在白诗琳眼里，它意味着苏念安开始往外走了。
之前论坛帖子的事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白诗琳本以为那些照片和评论会让苏念安慌乱、会让她跟陆景琛之间产生裂痕。但结果呢？
那个女孩不仅没慌，反而冷静得让人牙疼。冷处理，不删帖，不解释。帖子的热度果然在三天之后就降了下来，被一条食堂涨价的新闻盖了过去。
白诗琳不得不承认，她低估了苏念安。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脑子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简单。
所以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用那种粗糙的方式了。
论坛帖子是面子上的攻击，容易引起反弹。但如果从苏念安的事业线下手，从内部瓦解她的信心和成果，效果会完全不同。
白诗琳转过身，重新坐回梳妆台前。
她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聊天窗口。
这个联系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沈。”
聊天记录不长，零零散散几条消息，时间跨度从一周前到今天。
最早的一条是白诗琳发的：“听说你跟苏念安是高中同学？”
对方回了一句：“对。”
白诗琳：“你还喜欢她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四个字：“跟你无关。”
白诗琳笑了笑。
跟她无关？当然无关。但有些人的不甘心，是可以被利用的。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沈墨白，苏念安下个月要参加创新创业大赛了。你要是还想跟她说上话，这可能是个机会。”
消息发出去，对面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白诗琳不着急。
她放下手机，拿起梳子慢慢梳头发，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得像一池静水。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沈墨白。
是刘怡。
“琳姐，方若晴的学术主页我找到了。她最近在研究的方向是‘数字人文与中小企业品牌叙事’，我先从这个方向切入？”
白诗琳回复了一个字。
“可以。”
她又切回沈墨白的对话框，看着那个“已读”的标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梳妆台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温柔极了。但镜子里那双眼睛，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沈墨白。
“什么比赛？”
白诗琳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她拿起手机，语音输入了一条消息。
“苏念安，你以为靠自己努力就行了？天真。”
发送键按下去的前一秒，她删掉了这条消息。
不需要说。做就行了。
她重新打字，给沈墨白回了一条正常的消息。
“学校创新创业大赛，她在方若晴的团队里。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字蹦了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