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苏锦言一步步走下来,素秋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娘娘,您昨夜几乎没睡,身子吃得消吗?”素秋压低声音问。
苏锦言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睡不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陛下走了三天,这三天她每晚都是睁眼到天亮。闭上眼就是他策马离去的背影,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
“娘娘,柳贵妃来了。”小李子在殿门口通报。
苏锦言抬起头,看见柳如烟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凝重。
“苏锦言,出事了。”柳如烟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苏锦言的心猛地一紧:“边关?”
“不是。”柳如烟摇摇头,“是后宫。陛下才走三天,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苏锦言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柳如烟冷笑一声:“延禧宫的李嫔,仗着娘家在兵部有人,这两天对宫人颐指气使的。昨天还让人传话,说什么‘皇后娘娘双身子,宫务繁杂怕是顾不过来,各宫的事还是各宫自己管着好’。”
苏锦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李嫔。兵部侍郎李家的女儿,入宫三年,一直不温不火地待在延禧宫。平日里倒也安分,没想到陛下前脚刚走,她就跳出来了。
“柳姐姐,李嫔现在在哪儿?”苏锦言的声音很淡,但眼底有了寒意。
柳如烟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暗暗点头。这个苏锦言,还真不是吃素的。
“应该在她宫里。要不要我去把她叫过来?”
苏锦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传旨,让李嫔来坤宁宫见我。”
素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柳如烟在旁边坐下来,声音低了半分:“苏锦言,你打算怎么办?”
苏锦言的目光落在窗外:“陛下不在,总有人以为后宫无主。柳姐姐,这第一个跳出来的,必须打得够狠,才能震慑其他人。”
柳如烟的嘴角弯了弯:“我就知道你不会手软。”
半个时辰后,李嫔被人带到了坤宁宫。
她穿着石榴红的宫装,头上的珠钗在阳光下闪着光。走进正殿的时候,脚步还算稳,但眼底有一丝隐藏不住的不服气。
李嫔在殿下跪了下来,声音恭敬但缺了几分真心:“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苏锦言坐在凤座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三息。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李嫔跪在那里,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苏锦言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凭什么这么大的架子?陛下不在,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嫔。”苏锦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本宫听闻你最近很活跃,可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李嫔的身子僵了一下:“臣妾不敢……”
“不敢?”苏锦言冷笑一声,“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陛下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在宫里散播‘各宫自理’的话。李嫔,你这是要架空本宫?”
李嫔的脸瞬间白了:“娘娘,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只是觉得娘娘双身子,不宜操劳……”
“住口!”苏锦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你是在关心本宫,还是在试探本宫的底线?”
李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心里把苏锦言骂了个遍,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这个贱人,仗着生了琛儿,又怀了双胎,就真以为自己稳如泰山了?
苏锦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李嫔面前。
“李嫔,本宫今日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嫔心口,“陛下不在,本宫就是这后宫的天。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本宫不客气。”
李嫔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臣妾知错了……”
“知错了?”苏锦言冷笑,“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李嫔妄议后宫秩序,禁足延禧宫三月,月例减半。”
李嫔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但对上苏锦言那双冷淡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臣妾……臣妾遵旨。”
李嫔被人搀扶着出去了,脚步有些踉跄。
柳如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苏锦言,你这一招够狠。”
苏锦言重新坐回凤座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柳姐姐,后宫这潭水,不狠一点,镇不住。”
柳如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对了,陆阁老派人来传话,说有事要见你。”
苏锦言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但听语气挺急的。”
苏锦言站起来:“那就去勤政殿一趟。”
素秋在旁边急了:“娘娘,您现在双身子,少走动为好……”
苏锦言摆了摆手:“无妨。陛下不在,前朝后宫的事都要我盯着。这点路算什么。”
勤政殿内,陆阁老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皇后娘娘。”陆阁老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
苏锦言走到御座旁边坐下来:“陆阁老,出什么事了?”
陆阁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皇后娘娘,前线的军报已经三日没到了,老臣有些担心……”
苏锦言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三日没到。
从陛下出征到现在,一共也才三天。
她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陆阁老放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的。”
陆阁老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年纪轻轻,但那股沉稳劲儿,比很多老臣都强。
只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担忧,还是瞒不过他。
“娘娘说得是。”陆阁老点了点头,“老臣只是多虑了。”
苏锦言站起来:“陆阁老,前朝的事您多费心。若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坤宁宫找我。”
陆阁老躬身应了。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锦言坐在凤座上,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
素秋端着安胎药进来:“娘娘,趁热喝了吧。”
苏锦言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这药越喝越苦,但为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再苦也得喝。
“娘娘。”素秋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那边……会不会有事?”
苏锦言放下药碗,声音很轻:“不会的。陛下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太信。
正想着,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不住的激动:“皇后娘娘!前线军报!首战告捷!”
苏锦言猛地站起来,声音都颤了:“快!拿进来!”
赵德全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密信。
苏锦言接过来,手指有些颤抖地拆开了封口。
“……首战大捷,斩敌三千,沧越军退守二十里……陛下亲率骁骑破敌中军……”
她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扫,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到了最后一行字。
“……战中陛下被流矢擦伤左臂,已无大碍,军心稳固……”
苏锦言的手抖了一下。
被流矢擦伤。
已无大碍。
素秋在旁边急切地问:“娘娘,怎么样?陛下……陛下还好吗?”
苏锦言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封信,指尖都泛白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稳:“陛下首战告捷,平安无事。”
素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赵德全在旁边躬身:“娘娘,陛下在信中还说,让您好好养胎,后宫的事不必操心太多。”
苏锦言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那是陛下的笔迹,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但她看到的,是那行“被流矢擦伤”。
擦伤。
那得多近,箭才能擦过去?
苏锦言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怀里。她抬起头,看向赵德全,声音很平静:“赵公公,陛下那边可还有别的话?”
赵德全摇了摇头:“回娘娘,就这些了。”
苏锦言点了点头:“那你先退下吧。”
赵德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苏锦言和素秋两个人。
素秋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您……”
“素秋。”苏锦言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去把柳贵妃请来,我有事跟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