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崇棠几人虽然心里很不爽，但几人还是面带笑容，递上名片。
本来打算是看一眼公司就走的，也没提前打招呼，来之前连秘书都没带，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但他们谁也不敢单独回去，明天再来拜访。
不然自己前脚走后脚他们其中一个就会把公司收购下来。
自己不亏了？刚刚哪怕说的再好听，说共同合作，但在巨大利益面前，瞬间就会翻脸不认人。
老李把名片接过来扫了一眼，华硕、技嘉、微星，三个名字并排印在各自的名片上。
自从秦政接手工厂后，秦芯科技每天经手的外来人员登记表堆起来能塞满半个抽屉，这三个公司的名字他太熟了。
他们私底下都讨论过秦芯科技要如何发展，敌人有哪些？盟友有哪些？
要如何突破市场占有率，那都能够滔滔不绝，指点江山。
一碟花生米配一瓶啤酒，可以分析市场局势一两个小时。
那都是把公司当自家企业在思考。
要不是考虑到很多下三滥手法会影响到秦政的声誉。
甚至都有人提议去扎这三大主板运输车的轮胎。
这年代车匪路霸又不是没有。
就丢点钉子，扎点轮胎，偷点汽油，那都不算什么事。
这年代敢出来只身闯荡，下海的工人，哪个没有一点匪气？
谁在自己当地没有几个烂人朋友？
甚至有人喝醉酒吹牛，说自己湖南邵阳那边，花几千块钱就可以把人家腿筋给挑断。
还拍着胸脯说，在我们那边，出入市区标语是，挑断人家脚筋是犯法的。
干脏活的人，社会有的是。
如果秦政知道，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这哪是一群普通的工人？全他妈是一群土匪。
还好自己工厂在和平年代，这要在古代，不得满门抄斩。
哦，不对，他已经没有满门了。
他只想说一句，“踏马的甘”。
老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一下子全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推开传达室的门。
弯了弯腰：“三位老总对不住，刚才是我眼拙，几位快请进，先在传达室坐一下，里面有空调，我这就给苏秘书打电话。”
苏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秦政下午要签的文件。
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看着三张名片说道：“苏秘书，门口来了三个人，华硕的施崇棠，技嘉的叶培城，微星的徐祥，说要见秦总。”
苏棠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几秒。
这三家是全球主板市场的前三甲，同时上门，她不认为是什么好事。
她把文件摞整齐，搁在桌角。
站起来往秦政办公室走：“老李，我这就跟秦总汇报，待会我来接他们。”
她推开秦政办公室的门，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秦政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然后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请他们进来。另外，让李厂长一起过来。”
施崇棠三人被苏棠领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李厂长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双方互相交换了一圈名片，寒暄了几句行业上的闲话，气氛维持得还算体面。
施崇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直接切入了正题：“秦总，我们三家今天来的意思，是想谈谈合作。具体来说，我们想整体收购秦芯科技。”
苏棠正端着茶壶给徐祥续茶，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在桌面上。
她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直起腰看着施崇棠，眼神里的火苗几乎要蹿出来。
差一点想把茶水全部倒几人的头上。
秦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苏棠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两步站到了秦政身后。
角落里坐着的孙姐是行政部的老员工，她比苏棠更藏不住事，嘴里已经开始嘟囔了：“好好的跑来收我们公司，换了老板我儿子明年往哪读书去？我弟下个月就来厂里报到了……”
苏棠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孙姐这才住了嘴，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对面三个老板，像是盯着来抢自家田的土匪。
施崇棠被这目光盯得莫名其妙，和叶培城、徐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不过对他们来说，旁边的人是什么脸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
秦政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甚至还朝对面三位笑了笑，把烟盒推过去，示意他们随便拿。
施崇棠接过一根烟，放在桌上敲打，开口问道：“秦总，收购的事，你考虑一下。”
秦政缓缓吐出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翘起二郎腿，语气不急不缓：“收购不用考虑。我们厂马上就是上万口人要吃饭，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会卖。三位大老远从台北飞过来，不可能就为了说这一句。想要什么，直说就行，别绕弯子。”
施崇棠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收购这条路可能走不通，至少今天行不通。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话锋转了过来：“秦总快人快语，那我们就直说了。猛秦m-02主板上那个bIoS优化模块，我们三家都测过，技术确实领先我们一大截。如果收购谈不了，我们想把这套技术授权拿回去。”
叶培城正打算接着话头往下谈价，在心里把报价的起手式和让步空间都排好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政已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头：“可以。封装好的bIoS源代码，免费给你们，不收一分钱。”
施崇棠的报价到了嘴边被硬生生卡住。
叶培城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徐祥正在翻笔记本，手指按在某一页上，也不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进公司之前设想过各种情况，秦政会拒绝，会开天价，会找借口拖延，甚至会直接拍桌子送客。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这个答案。
免费。
这比拒绝更让他们不安。
秦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拔开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封装bios源代码，不可更改，免费授权。
第二行：更改即作废，后果自负。
第三行：不提供技术指导，不负责售后维护。
他把笔帽扣上，转过身看着施崇棠：“但是，封装好的源代码，不能动。你们只要改了里面任何一点，运行不起来的后果你们自己扛。我们不会负责后续的任何售后维护。”
施崇棠沉默了片刻，把手里那根秦政递的烟捏在指间翻了两圈：“改了会怎么样？”
“改一个代码，直接炸。不是系统炸，是逻辑炸。我们的代码你们应该也有人看过，你们的技术人员如果觉得自己能改，随便试。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出了问题秦芯科技不负责。”
施崇棠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伸出手：“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可以。我让法务部拟授权协议，今天下午就能签。”
秦政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又跟叶培城和徐祥一一握了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对面三位主板巨头，笑意更深了几分。
施崇棠看着秦政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谈收购的行为似乎有些失策。
但话已经说出口，协议马上要签，他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