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
秦政拿着主板，看着包装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秦字商标，篆书体，方正厚重，印在纯黑色的盒面上。鎏金工艺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金，而是偏暗的哑光金，衬着黑底，远远看上去就两个字：贵气。秦字下方是一行小字：猛秦主板m-01。
盒子背面印着参数表，芯片组型号、支持cpU规格、内存频率上限、扩展插槽数量，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印着一个小小的标志：英特耳中国区优先合作厂商。
秦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包装盒上拍了拍，抬起头。
“李厂长。”
李红军从门口走过来：“秦总。”
“现在生产线什么情况？产能拉满的话，一个月能出多少块？现在我们网吧要的急，先把产能加班给我拉满。”
李红军显然提前做过功课，张口就来：“目前主板生产线开了两条，一条是原来的老线，一条是上个月刚调试完的新线。老线一天大概能出八十块，新线效率高一些，一天一百二十块左右。两条线加起来，日产能两百块上下。一个月按二十六天算，大概五千块出头。”
秦政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千块。一百家网吧，每家一百台机器，就是一万台电脑。一万块主板，光是自己网吧的需求，就得吃掉生产线两个月的全部产能，拉满应该有不少剩余。
“如果再加一条线呢？”
李红军想了想：“再加一条线，设备采购加调试大概要一个半月，投入的话，按新线的标准，三百万左右。加完之后三条线满负荷跑，月产能可以拉到八千到一万块。”
秦政点了点头，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一万块主板的月产能，意味着自家网吧的需求满足之后，每个月还能有四五千块的余量可以外销。这个余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刚够在市场上掀起一点动静，又不至于铺得太开收不回来。
“外销的事，你怎么看？”
李红军犹豫了一下：“秦总，咱们这块板子的性能，比市面上同芯片组的主板强了不止一点。时序裕量、电源纹波、内存延迟，这些数据拿出去，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如果找大经销商铺货，应该能走不少量。”
“不找大的。”秦政把主板放回包装盒里，盒盖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先找小的。每个城市的电脑城里那些小公司，一间门面、两三个伙计的那种。让他们拿着咱们的英特耳授权板子去卖。”
李红军愣了一下：“秦总，小经销商走量慢，回款周期也长，而且价格不好统一管控……”
“不用走量。”秦政靠在椅背上，“猛秦主板，不打价格战。价格就定在比市面上同芯片组主板贵百分之二十。少一分都不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红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政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贵百分之二十，谁买？”
李红军没吭声，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你太小看我们主板的优势了。”秦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装机店。他们给客户装机，客户不懂主板，但懂牌子。英特耳授权标志印在盒子上，装机店拿着这个盒子给客户看，客户就认。贵百分之二十，不算什么一百来块钱而且，都花七八千买电脑了，不在乎多一百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发烧友。咱们这块板子有时序裕量百分之八，有超频选项，内存延迟比别家低百分之十。发烧友圈子里，这些数据传得比什么都快。这是口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们给小经销商画饼。承诺卖的好，未来可以给他一个独家供货权，让他在他自己那个城市里是唯一能卖猛秦主板的店。他不光会帮你卖，还会帮你吹。因为谁都想进步，以前是没实力没机遇。”
李红军的表情慢慢变了。
“还有咱们的产能余量就那么多，一个月四五千块，全国那么多城市，一个城市放一家小经销商，每家一个月分几十块板子，销售起来可以很轻松，时间久了口碑起来了，可以造成市场缺货假象。”
秦政看着李红军一脸呆呆的模样继续道，
“你给小经销商代理权吊着，他拿你当爷供着。你找大经销商，他很可能会不把你当回事，我们必须先下放到各个城市打开市场才有话语权。”
秦政重重敲了敲桌面。
“猛秦这个牌子，要做高端，从第一天起就得这么做。让他们觉得拿到猛秦的授权是占了便宜，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卖，我们反正有网吧这条线保底，大胆的去做。”
李红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授权到时候怎么放？”
“每个地级市先放一家，省会城市不超过三家。经销商必须交保证金，必须签价格协议。谁敢私自降价，取消授权，保证金不退。”
李红军倒吸了一口气：“秦总，这招有点狠。”
“不狠不行。”秦政转过身，“主板市场现在是连想的天下，他们走的是大渠道、低价铺货的路子。咱们不走那条路，走不通，也没必要走。咱们就做高端，反其道而行，在市场上多宣传一下——装机想要好板子，得找猛秦，差板子烧cpU和显卡。”
秦政可太知道谣言的威力了，活的都能给你说成死的。
李红军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记完了抬起头：“秦总，第一批外销什么时候开始？”
“等第一批网吧的机器全部装完。自家的事先办好，再卖给别人。”
“明白。”
“还有。”秦政拿起那块主板，翻过来，看着背面密密麻麻的走线，“盒子里附一张测试对比报告，把友商的主板数据给我对比一下，记住写某想某华之类的，不要写得太详细，就把数字对比就行了，让客户自己去脑补，至少让他们第一眼感觉我们就是一流的主板。”
李红军一脸便秘的表情记下最后一笔，合上本子，转身出去了。
秦政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上，把那块主板重新装进包装盒里。秦字商标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光。他把盒子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张志鹏的号码。
“志鹏，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张志鹏敲门进来。
“政哥，什么事？”
秦政先递了一根烟过去。
“现在公司账面上有钱了，你招人的进度要加快，让hR配合你。旁边那个大仓库你看过没有？反正现在工厂没什么代加工业务了，那个仓库你们拿去用。找人装修一下，上下隔一层，做成两层，待个三五百人没问题。”
秦政拿出烟灰缸，示意他一起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A4纸。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一份用人合同。没试用期，合同一年一签，学徒合同一式两份。薪资按正常水平发，五险一金照交。一年后转正式合同。但是如果有人想另谋高就，也可以走，交五万块钱学费就行。”
张志鹏接过合同，低头翻了几页，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若有所思。秦政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开始循循善诱。
“志鹏，我们挑人不看在校成绩，那些东西没用。你要知道，我们这么大一个厂，培养人才不容易，要花时间成本的，要花经济成本的。合同里还写了三个月的观察期，混日子的、烂泥扶不上墙的，直接开除。但反过来说，愿意好好学的，这里能学到真本事。咱们厂的薪资水平你也知道，在深市算拔尖的了。”
张志鹏这个刚出社会的菜鸟，被秦政这一番话说得频频点头。他想了想，觉得老板说的确实有道理。
在学校交了三年学费，学到的东西还不如在厂里干两个月实在。这里不光给工资，还教真本事，一年后转正，想走才交学费——那不走不就行了？
秦政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继续吩咐下去。
“还有两件事。第一件，开发一套经销商管理系统。我要把全国所有猛秦主板的经销商全部拉到线上来，下单、库存、返点、价格监控，全部系统化。哪家卖了多少块、什么价格卖的、库存还剩多少，我在深市点一下鼠标就能看到。”
“第二件，开发一款即时聊天软件，内部用。”
张志鹏深吸一口气：“政哥，即时聊天……你这是要和鹅厂竞争吗？”
秦政摇摇头：“没有，他做他的，我们做自己的。内部用，不对外，信息安全高一点。”
张志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秦政又补了一句。
“还有第三件事。人招够了之后，我要你们做一款游戏。”
“什么游戏？”
“q版回合制网游。名字就叫神魔西游。记得多招点美工，只要女性，年轻的。”
秦政说完，挑了挑眉，给了张志鹏一个眼神。
张志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他嘿嘿笑了两声：“好的政哥，我懂，我都懂。”
秦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一脸猥琐笑容的张志鹏快步跑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还传来那小子的脚步声，又急又快，像捡了宝似的。
秦政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钱果然还是不如美色好使。
美色才是驱动赚钱的第一动力。
至于即时通讯软件，他是真没想跟小马哥竞争，只是方便自己内部用而已。
但会不会乱拳打死老师傅，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秦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落回桌角那个鎏金的包装盒上。
猛秦m-01。
网吧的事稳了，主板的事稳了，软件团队的事也稳了。
接下来，等一百家店全部开业，等第一批经销商把货铺下去，等神魔西游出来，——秦氏电子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电子厂了。它是一条从硬件到软件到内容到渠道的完整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