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中午十二点，王丽从人才市场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拐进旁边一条巷子里找饭吃。
巷子尽头有家川菜馆，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蓉城小馆”四个字，红漆都褪色了。王丽推开玻璃门，一股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不大，十来张桌子，午时坐了个七七八八。王丽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份回锅肉盖饭，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隔壁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正在边吃边聊。
“老张，你们厂那个文员招到了没？”
“招个屁。来了三个，第一个干了三天说太累，第二个干了五天说工资低，第三个更绝，上了一天班就勾搭上了车间主任。我媳妇差点没把我腿打断。”
“哈哈哈，那你现在咋办？”
“能咋办，继续招呗。你是不知道，现在找个靠谱的文员比找对象都难。”
王丽听着，心有戚戚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老板，三号桌的毛血旺，快点哈，客人催了！”
“五号桌加一份蒜泥白肉！”
“来了来了，师傅，五号桌加蒜泥白肉！”
王丽循声看过去。
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她穿着一件粉色t恤，扎着一条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一个人招呼了七八桌客人，点单、端菜、结账、收拾桌子，脚步又快又稳，盘子端得平平的，一滴汤都没洒过。有桌客人嫌菜上得慢，拍着桌子骂骂咧咧，她小跑过去，弯着腰笑眯眯地解释了几句，那桌客人的火气就消了大半。
王丽的眼睛亮了。
她是干了七年hR的人，什么样的人能用，什么样的人不能，她打眼一看就知道个七八分。
这姑娘干活麻利，手脚勤快，脾气还好。更重要的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甜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王丽饭也顾不上吃了，等那姑娘忙完一阵，端茶壶过来给她续茶的时候，开口叫住了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阿姨，我叫苏棠。苏州的苏，海棠的棠。怎么了？”
苏棠。
王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听。
“你是四川人？”
“对头，四川达州的。”苏棠抿嘴一笑，梨涡更深了，“阿姨您听我口音听出来的？”
“我在深市待了这么多年，四川话还是听得出来的。”王丽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在这饭店干多久了？”
“快半年了。”苏棠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过年那阵跟老乡一起过来的，说深市好找工作，结果来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我没啥文化，初中毕业，好多地方都不要，就在这儿先干着。”
王丽点了点头，又问：“一个月多少钱？”
“四百五，包吃住。”苏棠说到这个，眼睛亮了一下，“其实还可以的，比在老家强多了。我在老家镇上饭馆端盘子，一个月才两百块。”
王丽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秦总开的秘书薪资，按市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的话，怎么也得有一千二往上。这姑娘在饭店端盘子，一个月才四百五。
“苏棠，我问你，你想不想换个工作？”
苏棠眨了眨眼睛，有点警惕地看着王丽：“什么工作？”
“电子厂，老板秘书。”
苏棠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声音变小了：“秘书？我……我没干过秘书。我连电脑都不太会用。”
“没关系，可以学。”王丽语气认真，“我们老板说了，学历不重要，会不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机灵、勤快、肯学。我觉得你合适。”
苏棠犹豫了。她捏着茶壶的把手，手指来回搓着，低着头不说话。
王丽也不催，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你考虑一下。秦氏电子厂，在宝安那边。你要是愿意，明天上午来厂里找我，我带你去见老板。薪资方面，肯定比你在这儿强得多。”
苏棠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
“阿姨，我能问一下，你们老板……人怎么样？”
王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姑娘一个人在深市打拼，人生地不熟的，最怕的就是遇上不靠谱的老板。
“我跟你说实话，”王丽压低声音，“我们老板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八，刚接手厂子没多久。人长得精神，对员工也大方。刚接手就全员涨工资、装空调、改宿舍，还给儿童福利院捐了五十万。你跟着他干，不会吃亏的。”
苏棠听到“十八岁”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听到后面的话，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松了下来。
“那……那我明天去看看？”
“行。明天上午，我在厂门口等你。”
王丽说完，饭也顾不上吃完了，掏钱结了账，骑上自行车就往厂里赶。
她得赶紧去跟秦政汇报。老板要的那个“机灵勤快听话长相好”的秘书，她找到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苏棠站在秦氏电子厂门口，仰头看着那块老旧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化妆，但年轻的脸蛋本身就白里透红，唇红齿白的，站在厂门口引得好几个路过的工人都回头多看了两眼。
王丽果然在门口等她，笑着迎上来：“来了？走，我带你去见秦总。”
苏棠跟在王丽身后，穿过车间，上了三楼，一路上眼睛都不敢乱看，只听见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们喊话的声音。
到了办公室门口，王丽敲了敲门。
“秦总，秘书的人选我带来了，叫苏棠。”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进来。”
苏棠跟在王丽身后走进去，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苏棠愣了一下。
她以为丽姐口中的老板帅气年轻只是说说而已，但眼前这个人，还真没一点夸张。
秦政也在打量苏棠。
他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苏棠】
【技能等级：察言观色 中级 LV18，事务处理 初级 LV9，沟通协调 中级 LV15】
【忠诚度：0】
秦政的目光在忠诚度0上停留，这应该还没确定上班吧，无所谓。刚见面，能有忠诚度才怪。
“你叫苏棠？”
“嗯。”苏棠的声音有点紧张，“苏州的苏，海棠的棠。”
“四川人？”秦政有点好奇。
“达州的。”苏棠快速回答。
秦政笑了一下：“四川姑娘能吃苦。多大了？”
“十九。”
“之前在饭店端盘子？”
“对。干了半年。”
“端盘子一个月多少钱？”
苏棠咬了咬嘴唇，如实说：“四百五。”
秦政往后靠了靠，看着她：“王姐跟你说了吧，秘书。我要求不高，机灵、勤快、听话。电脑不会可以学，业务不熟可以问。但有一点，我交代的事，不管多小，都得办好。办不好的提前说，别瞒着我。能做到吗？”
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政的眼睛。
“能。”
秦政看着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忽然觉得王丽这“慧眼识珠”的技能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薪资先按一千五开，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一千八。厂里包吃住。今天能上班吗？”
苏棠听到“一千五”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在饭店端盘子，一个月累死累活才四百五。一千五，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能！”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今天就能上班。”
秦政点了点头：“王姐，带她去办入职，领两套工服，安排一下宿舍。宿舍给她安排个单间。”
王丽愣了一下。厂里宿舍刚改成四人间，单间只有主管级别才有。但她没多说，点了点头：“好的秦总。”
苏棠跟着王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她捏着自己的手指，确认不是在做梦。
一个月一千五。单间宿舍。包吃住。
她得赶紧给老家打个电话，告诉她妈，她在深市找到好工作了。
……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秦政靠在椅背上，看着系统面板上苏棠那个“忠诚度70”的标签，嘴角微微翘起。
忠诚度价钱一开就70了。中级察言观色LV18，这姑娘天生就是做秘书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