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没有看她,只低头问陆轩:我是不是有哪里算岔了?
陆轩把草稿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看越心虚。
答案是对的,过程也是对的,是他自己跟不上。
他咽了口口水,有点尴尬:二嫂……,这道题我不会做……
不可能!老四你怎么可能不会?你不会的东西她凭什么会?你逗我吧?
陆曼炸了,她怎么都不信。
老四好歹读了这么多年书,沈清心一个初中毕业的自学生还能比他强?
指定是故意给那女人面子。
陆轩两手一摊,干脆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真不会,你要不信你自己看看,你能做出来算你厉害。
陆曼来了劲,一把拽过课本和验算纸,咬着笔头演算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慢慢变成了空白。
这道题她连第一步往哪个方向走都摸不着,草稿纸上涂了划、划了涂,最后只剩一片乱七八糟的墨迹。
她把笔一摔,嘴硬道:你这是瞎写的吧?反正没人会,胡编个答案谁不会?
沈清心眉头微动: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编个答案骗自己有什么意思。
陆曼不服气,抬眼看向陆言:二哥你过来看看,这答案到底对不对?
陆言放下手里的报纸走过来,接过草稿纸扫了一眼,目光在解题步骤上停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是对的,这个公式用得挺巧,比标准解法还简洁一些。
他拿起笔在旁边重新验算了一遍,得数完全吻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轩跟陆曼对视一眼,姐弟俩一个比一个尴尬。
陆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说:二嫂,你这水平比我们强多了……
陆宏深从沙发上直起身,放下报纸笑了两声。
真没看出来,清心学习底子这么好。这样吧,周末家教会来给轩子他们补课,清心你也跟着一块儿听一听,万一能考上大学那是好事。
陆家给孩子请家教这事一直没往外张扬,不过在这年月,高门大户给子女额外请人辅导功课也不算稀奇。
沈清心自然不会推辞,点头应了声:谢谢爸。
白小凤在旁边端着茶杯,嘴唇抿了好一阵才松开,忍不住吧唧。
我看妈颈椎最近疼得厉害,怕是以后做饭都费劲了。清心要是真有空,还不如跟妈学学怎么下厨,光会做题也顶不了饭吃。
陆宏沈看了白小凤一眼,立刻给她顶了回去。
你这么说的话,让你和曼曼,还有老四也一起学做饭去。人家清心能答上来的题,他俩都答不上来,到时候谁考上大学还不好说呢。反正不管谁考上,都是陆家的脸面。
白小凤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她是打心眼里不相信沈清心能有这本事,可事实摆在这儿,由不得她不认。
可她脑子转得飞快,急中生智接了句:爸,我这两天也正琢磨着借几本书看看,也想试试参加高考呢。
陆宏深斜了她一眼:你就算了吧,你什么底子我没数?
白小凤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但没敢再开口。
沈清心没参与这些你来我往,低头又做了两道题。
陆轩倒是脸皮厚,凑过来把椅子拉到她旁边。
二嫂,你这道题用的什么思路?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感觉我们老师讲的那套太绕了。
沈清心放下笔,拿过一张新草纸从头给他捋了一遍,陆轩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哦一声,眼睛都亮了。
二嫂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以后你回家学习的时候能带我一个不?
陆曼在旁边把书扣在脸上,恨不得耳朵长个盖子。
白小凤站在厨房门口,心里那滋味比喝了醋还酸。
她本来就不受老爷子待见,如今沈清心要是真考上了大学,她这个大嫂更是一点地位都没了。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大家各怀心思,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陆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清心碗里,忽然想开口道:对了清心,节目我帮你报上去了。你这两天稍微准备一下,唱歌或者别的什么都行,有个准备心里不慌。
沈清心拍了下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行,这两天我琢磨琢磨。
白小凤眼珠子一转,想抓住了什么好机会,当场就问。
什么节目?二弟你还让她上台表演?
陆曼也压着嗓门,语气里有压不住的不满。
二哥,你们单位团建来的都是领导,还有文工团的人,家属上台表演得有真本事。她上去要是唱得不行,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现在外头传咱们家的闲话还嫌少?
陆言抬了下眼皮,一脸平静。
清心愿意上去试试就是好事,再说了,节目好不好看的是心意,又不是比谁嗓门大。
沈清心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
赵听兰笑着说:“清心敢上台表演,这是好事,说明肚子有货,才干拿出手。”
桌上安静了几秒,老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慢悠悠说了句:年轻人想露个脸,有什么不好的。有些人想上去还不敢上呢。
他筷子尖点了点桌面,吃饭吃饭。
饭吃到一半,陆明杰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面色郑重。
二弟,这次你大嫂说得有道理。团建说白了也是交际场合,领导都在,其他厂的人也去,不是咱们自家关起门来热闹。弟妹刚进门不久,有些场合不急在这一时。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明白,沈清心去了怕给陆言丢人。
研究院那个圈子里,领导家属个个都拿得出手,要是沈清心上台出了岔子,别人嘴上不说,背地里难免笑话陆言。
陆明杰着话,看着是为陆言着急,实则是激将法。
他就是要陆言带沈清心上台,这样丢脸的人是陆言。
沈清心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表露出来,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
她本来想着随便弹个琵琶糊弄过去得了,现在看来不拿点真东西出来,这家人还真当她是个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