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把沈清心往旁边让,可高个子外国人却冲厂长做了个手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沈清心抿了抿嘴,转头跟厂长翻译:他们说更习惯跟我交流,说我是苍部长推荐过的翻译,他们放心。
厂长毫不犹豫冲夏秘书摆了一下手:今天就让小沈来吧,夏秘书你去忙别的。
夏秘书脸上的笑僵在嘴角,退到旁边,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在秘书科坐了好几年,靠的就是这门外语吃饭,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连外交部长的口碑都搬出来了,他这个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合同签得很顺利,两个外宾临走时握着沈清心的手反复夸她口语地道,还专门提了句希望下次来还能见到你。
沈清心笑着把人送到大门口。
厂长心情大好,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冲她点了点头。
小沈啊,以前让你在车间真是屈才了。你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这话虽没点透,但意思明明白白,有提拔的打算。
沈清心谢过厂长,转身下了楼。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夏秘书靠在墙边,脸色阴沉,见她出来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同志,有苍部长替你说话,前途无量啊。不过劝你一句,有些活儿碰多了容易烫着手。
沈清心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说:夏秘书这话说的,今天我可是被王部长拽来救场的。你要是不高兴,回头我跟王部长说一声,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别找我。
夏秘书没想到她一个新人敢这么顶回来,愣了半天没接上话,沈清心已经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楼下邵书芹还等在花坛旁边,手里拎着那个打包好的饭盒,看见她下来赶紧迎上去。
清心!刚才我听人说你在车间那边露了大脸了,给外国人当翻译?还扯上外交部了?真的假的?
沈清心揉了揉肩膀:临时被拽过去的,厂里翻译闹肚子来不了,我硬着头皮顶上。
邵书芹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还硬着头皮?人家都在传外交部苍部长在婚礼上夸过你!没想到苍部长记性真好,还记得你的恩。
邵书芹又提了提手里拎着那个打包好的饭盒,脸上带着笑:“肚子饿了吧,坐下先吃点饭。”
沈清心一愣,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不用了,我不饿,你留着晚上吃就行。
邵书芹不由分说,往她手心里塞了两个煮鸡蛋:那先垫垫肚子,饭菜我带回去热热吃,你不嫌弃吧?
中午那份饭里头有个肉菜,邵书芹实在舍不得扔。
沈清心自然不会介意: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跟我还客气。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楼方向走,邵书芹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才转身回去。
沈清心推门进去,几个同事立马围了上来。
宋巧第一个凑过来:清心,今天你可太厉害了!厂长都夸你了吧?咱们行政部这回可算露脸了!
沈清心把包放下来,一边往外掏笔记本一边摆摆手:凑巧赶上了,厂里翻译临时有事,我就是顶个急。
闵南春坐在自己位置上,手里的笔转来转去,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
有的人还真是爱出风头,也不怕得罪人,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巧冷笑一声,故意侧过身提高了嗓门。
有的人想出风头还出不了呢!咱们厂上万人,英文能说到这个份上的你数数有几个?
她说完冲沈清心挤了下眼睛,压低声音,别理她,酸得跟腌了三年似的。
沈清心心里一暖,坐下来剥了邵书芹塞给她的鸡蛋,一口一口吃完了,低头开始忙手头的活。
下午下班,她刚出办公室大门,迎面就看见陆言站在路边,穿着研究院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沈清心脚步下意识快了半拍:陆言?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忙点事,接下来几天都会在机械厂。陆言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新机器调试,我们研究院派我过来盯一阵。
那你现在忙完了?沈清心回头锁上门,咱们一起回去?
陆言点头,帮她把包接过去挂到车把上:走吧。
宋巧她们几个从后面出来,正好看见两人并肩往厂门口走。
几个女同志交换了个眼神,之前谁都知道沈清心嫁了个条件好的,可好多人私底下猜她在婆家过得肯定不怎么样,多半是图那张脸。
如今瞧着人家两口子站在一起说话那自然劲儿,倒比想象中融洽得多。
回家路上路过副食店,陆言把车停到路边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串糖葫芦。
沈清心探头看了一眼:买这个干什么?
今天碰见有卖的,给孩子们带几串。陆言把纸包好放进车筐里,你那份也在里面,回家再吃。
沈清心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还拿她当小孩哄。
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着兔子跑,看见陆言进来,老二景弘第一个扑上去。
陆言蹲下来把糖葫芦递过去,景弘接过来脆生生喊了句谢谢爸爸,张嘴就咬了一口。
老大景山也接了糖葫芦,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陆言微微一笑,伸手挨个摸了摸脑袋,让他们去院子里玩。
沈清心换了鞋直接回了卧室,把课本摊开在桌上继续看。
十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她心里盘算着,要是能考上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工作,往后往上走的底气也能足一些。
白小凤路过卧室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看沈清心坐在桌前看书,撇了撇嘴,揶揄的声音飘进来。
一回来就往屋里钻,厨房的活倒是一点活都不沾手。
陆言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大嫂,有什么活你跟我说,我来干。清心在复习功课,今年想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