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歌声彻底落幕,轰鸣的掌声久久不散,在偌大的礼堂里反复回荡。
足足数秒后,热烈的掌声才渐渐平息,整场庆功大会也随之圆满落幕。
领导们率先起身离场,参会的官兵、随军家属们有序列队,陆续散去,原本人声鼎沸的礼堂,慢慢恢复了清静。
陆峥几乎是在人群松动的第一时间,迈着修长挺拔的步子,快步穿过人群,径直冲向舞台。
他眼底心里,自始至终都只牵挂着台上那个刚刚绽放光彩的小姑娘。
台阶不高,他几步便跨了上去,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许安安纤细的身躯,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腰侧。
许安安抬眸看向他,眼底还盛着未散的光亮,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星光,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小声问道:
“老公,我刚刚唱得好不好听?”
陆峥垂眸凝望着她澄澈明媚的眉眼,心底翻涌着滚烫的骄傲几乎要溢了出来。
无人知晓,刚刚,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舞台中央的那道身影上,随她的一呼一吸牵动心绪,为她的从容笃定心生悸动,为她的温柔坚韧满心骄傲。
在他眼里,身披荣光、为国立功的自己,远不及此刻从容发光的妻子半分耀眼。
陆峥喉结轻轻滚动,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特别好,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声,无人能及。”
一旁缓步走上台的苏慧,也是满眼欣慰地看着儿媳,笑着附和夸赞:
“可不是嘛!安安你也太争气了,清唱都这么动人,台下所有人都听入迷了,真是给我们家长脸!”
听着两人的真心夸赞,许安安心底甜甜的,眉眼弯弯,故作谦虚地轻轻摇头,语气软软的:
“哪有呀,就是随便唱唱,一般般而已,不丢人就好啦。”
陆峥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带着她缓步走下舞台,苏慧紧随在身侧,时时留意着许安安的状态,一家三口的身影温柔和睦。
舞台侧边的阴影角落,林知夏静静立在暗处,将这温馨刺眼的一幕尽收眼底,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逆流。
她精心布局、费尽心思挖坑,本想让许安安当众出丑、颜面尽失。
可到头来,她亲手给许安安铺就了一条发光的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安安的才华。
她机关算尽,反倒成全了许安安,让许安安愈发耀眼夺目。
极致的不甘与妒火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压都压不住,疯狂在胸腔里翻涌肆虐。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脸色青白交加,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戾气,与方才台上温婉得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林知夏满心怨毒、心绪癫狂之际,文工团团长笑意盈盈地快步走来,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满意。
“夏夏,你今天可立大功了!”
团长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欣慰,
“幸亏你临时想出这个军属助兴的好点子,不然今天压轴节目空缺,整场庆功会的收尾可就太遗憾。”
“而且陆营长爱人唱得也太出彩了,音色清亮、情绪饱满,感染力十足,比不少专业演员都要出色!”
这些话落在林知夏耳中,却如同刺耳的嘲讽,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心口发紧。
她心底早已嫉恨得发狂,面上却不得不强行压下所有阴郁与戾气,硬生生扯出一副乖巧温顺的笑容,乖巧点头附和:
“是团长眼光好,也是许安安同志本身优秀,我只是顺势提了个小建议而已。”
她的笑容温婉得体,眉眼温顺,完美复刻了平日里懂事乖巧的模样,团长并未察觉到她的半点异常。
可林知夏藏在身后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硬生生掐出细密的血珠,刺痛感密密麻麻席卷,她却浑然不觉。
皮肉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的酸涩与恨意分毫。
团长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惊艳之中,越想越觉得惋惜,眼底悄然生出几分爱才之心,不由得轻声感慨:
“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嗓音、这么稳的台风,埋没在家里实在太浪费了。”
话音落下,她眸光微动,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知夏,随口问道:
“夏夏,你看咱们文工团,后续有没有机会把许安安同志吸纳进来?她这条件,妥妥的好苗子,好好打磨一下,绝对是台柱子的水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瞬间击穿了林知夏所有的伪装。
她心底骤然一紧,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都绷得僵硬。
吸纳许安安进文工团?
怎么可能!
她才是文工团公认的台柱子,是团里重点培养的演员,是每场汇演的核心焦点。
凭借这身才艺与舞台光环,她才能勉强站在距离陆峥最近的地方,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与底气。
可若是许安安真的进入文工团,以许安安的容貌、唱功与沉稳台风,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盖过她的风头,抢走她所有的光环、资源与瞩目。
到时候,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被许安安轻易碾碎、取而代之!
浓烈的恐慌与嫉妒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心底疯狂叫嚣着抗拒,可面上的乖巧模样依旧不敢崩塌。
林知夏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故作体贴懂事地开口劝阻:
“团长,怕是不太合适。许安安同志如今怀着三胞胎,身子笨重虚弱,孕期本就辛苦操劳,根本经不起舞台排练的奔波劳累。”
“也是这个理。”
团长闻言,微微颔首,瞬间打消了即刻招揽的念头,轻声感慨,“孕期确实辛苦,三胞胎更是凶险劳累,万万不能折腾。”
可紧接着,团长眼底又亮起期许,暗自盘算着,悠悠开口:
“不过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浪费太可惜了。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身体彻底恢复之后,我再来问问她的意愿。若是她愿意,咱们文工团随时给她留位置。”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林知夏的最后一根稻草。
暂时不行,以后还有机会?
也就是说,只要许安安愿意,将来依旧可以稳稳踏入文工团,抢走她所有的光芒?
林知夏垂在身后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掌心的伤口被攥得愈发严重,细密的血迹悄然渗出。
她低垂着眼帘,遮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狰狞与偏执,牙齿死死咬着牙床,用力到发酸发疼,心底的恨意与恐慌层层堆叠,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费尽心思打压、算计、刁难,不仅没能伤到许安安分毫,反倒一次次为对方铺路,让许安安的闪光点被更多人看见,甚至得到了团长的青睐。
凭什么?
许安安已经拥有了陆峥的全部偏爱、陆家上下的疼惜、旁人求而不得的三胞胎福气,如今还要来抢走她唯一引以为傲的舞台光环?
暗处的阴影里,少女温顺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阴翳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