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轻柔拂面,吹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部队家属院的石板路上。
许安安扶着腰,步伐缓慢又平稳地走着。
托腹带稳稳托住沉甸甸的孕肚,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力道,往日走几步就酸胀疲惫的腰背,此刻轻松了不止一点,她整个人都舒展自在。
不少趁着日头乘凉的家属,看见独自散步的许安安,目光下意识就落了过来,她们主动开口打招呼:
“安安出来遛弯啦?今天气色看着格外好啊,脸色红润润的!”
“慢点走别着急,怀着三个宝贝可千万当心!”
……
许安安眉眼浅浅弯着,温柔颔首,一一笑着回应众人的招呼。
她没有过多驻足闲聊,简单应声过后,便继续慢悠悠往前踱步。
“这院里谁不羡慕她啊,运气是真的顶,一下怀了三胞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何止是运气好,命才是真的好!
陆营长那么硬朗冷硬的人物,对外说一不二、气场慑人,对她简直是宠到骨子里,,还有她婆婆把她当亲闺女疼,半点委屈都不让她受。”
“是啊,咱们随军的哪个不过苦日子?怀孕没人伺候、带娃没人搭手、婆媳拌嘴、丈夫缺位都是常态,也就她,被全家宠着、捧着。”
……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大,但刚好随风飘到许安安的耳朵里。
她并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着。她没注意到背后有两道身影正盯着她。
沈玉茹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被一个满头白发、满脸刻薄的老太太死死拽着胳膊。
老太太正是郭富强的母亲,是特意从老家接过来的,她过来目的也简单,就是盯着不安分的沈玉茹,防止她在外胡乱招惹是非、败坏家风。
老太太一双老花眼盯着许安安远去的背影,又看着沈玉茹肚子,瞬间横眉竖眼,语气尖利又刻薄:
“看什么看?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人家陆营长媳妇怀的是金贵的三胞胎,全家上下捧着护着,福气滔天!你再看看你!”
“嫁到我们郭家这么久,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一天天好吃懒做、心思不正,连个孩子都怀不上,你有什么用?!”
老太太本就性子蛮横,在老家向来强势惯了。
此番来到部队家属院,看着旁人儿媳要么乖巧懂事,要么身怀身孕、绵延子嗣。
再看看一无所出、屡屡惹事的沈玉茹,她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逮着她就当众训斥,半点脸面都给沈玉茹不给留。
沈玉茹被拽得胳膊生疼,耳边是毫不留情的斥责,难堪与羞耻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掌心皮肉里,僵硬地抬眼,望向许安安的背影。
同样是随军家属,一个被人捧在云端,受尽偏爱;一个踩在泥里,日日受气、处处被苛责。
极致的落差,催生了她心中滔天的嫉妒。
沈玉茹压下眼底戾气,佯装温顺地低着头,任由老太太数落,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心底的算计却愈发深沉。
此刻的许安安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慢悠悠沿着林荫小路散步。
没走多久,前方路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训练结束下训的士兵队伍。
人群前方,一道挺拔修长的军装身影格外醒目,正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陆峥。
陆峥目光随意扫过,在瞥见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他脚步骤然一顿,凌厉的眉眼瞬间收紧,眼底的冷峻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下训后人多杂乱,路边来往战士、家属络绎不绝,他生怕许安安笨重的身子被人挤到。
他来不及和身旁战友寒暄,快步脱离队伍,大步流星朝着许安安奔来,几步就走到她身前,伸出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腰。
“怎么一个人出来散步了?也不等我回来陪你。”
陆峥的嗓音带着训练后的微哑,没有责备,只剩满满的心疼。
许安安抬眸望向他,眼底亮晶晶的,漾着浅浅笑意。
她顺势微微侧身,轻轻提起身上崭新的裤子,又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托腹带,语气带着几分分享小雀跃:
“我在家待着有点闷,就出来走走。你看,妈刚给我做好的新裤子,还有我画图纸让她做的托腹带!”
“穿上可舒服了,肚子一下子就被托住了,腰不酸、下坠感也没了,走路一点都不累,特别轻松。”
她语气轻快,眉眼舒展,褪去了前些日子的疲惫,重新变回了鲜活灵动、眉眼弯弯的模样。
陆峥垂眸细细打量,看着合身舒适的崭新裤装,看着那条托腹带,再看着她眼底明媚的笑意,心头紧绷的弦渐渐松弛下来。
他漆黑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舒服就好。”
他温柔叮嘱,“以后散步等我,我陪你。”
“好。”许安安乖乖应声。
两人并肩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高大挺拔的军装男人,小心翼翼护着身形笨重的许安安,他步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的节奏。
这幅画面引得路过的战士和家属纷纷侧目,满眼艳羡。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回到了自家小院,陆峥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与喧嚣。
院内安静无风,日光温柔洒落。
许安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望着身前的男人。
陆峥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小姑娘微微踮脚,趁着他俯身的空隙,飞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软软的吻。
一触即分,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瞬间烫进了陆峥心底。
许安安抬眸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眉眼温柔,语气真挚:
“谢谢你,老公。”
她没有明说谢什么,可两人心知肚明。
谢他昨夜的温柔陪伴,谢他心疼她的难熬,天不亮就起来,亲手为她打磨制作坐便椅。
陆峥怔怔看着眼底澄澈温柔的妻子,心头骤然一酸,滚烫的情绪密密麻麻涌满胸腔。
他不过是清晨早起,费了一点力气、花了一点时间,做了一把椅子,就换得她满心欢喜的道谢。
可她呢?
她日复一日承受着三胞胎孕肚的重压,夜夜熬着无法安睡的苦楚,忍受腰酸、腿麻、抽筋……
她默默扛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却从未真正抱怨过。
陆峥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后背,满是珍视。
他将所有酸涩、心疼与偏爱尽数藏在心底,低声缱绻道:
“傻瓜,不用谢。”
“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