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的休息室内,光线半明半暗,四下没有旁人,恰好成了两个心怀鬼胎之人秘密碰面的地方。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沈玉茹和林知夏,就这样悄无声息搅合到了一起。
休息室里摆放着几条长木凳,墙角堆着演出用的纱巾、头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林知夏靠在桌边,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着沈玉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出她的揣测之后,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知夏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音:
“你说的是真的?许安安肚子里面怀的,根本不是陆峥的孩子?”
沈玉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种自以为看透真相的笃定。
那些家暴带来的淤青还藏在衣衫之下,身体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感,此时她所有的心思,都是盘算着如何毁掉许安安!
“当然是真的。”
沈玉茹往林知夏面前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
“陆峥是一月初回的红旗村,算算时间,到现在满打满算,许安安怀孕最多也不会超过五个月。
可你瞧瞧她那个肚子,鼓鼓囊囊的,看着跟人家怀胎七个月的孕妇没两样。正常怀孕哪里会这般夸张?
这其中必定有鬼,那孩子十有八九就不是陆峥的!”
听了这话林知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心底掀起翻天巨浪,一丝隐秘的笑意,悄悄爬上她的唇角。
她之前便从父亲零零碎碎话中,知道了陆峥的亲生父母背景极不简单,陆家权势摆在那里,恐怕把家门清白看得极重。
如果沈玉茹这番猜测属实,许安安腹中孩子并非陆家骨肉,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性子刚烈,绝不可能容忍妻子给他戴绿帽子,得知真相后必定会和许安安离婚。
苏慧那般体面高傲的长辈,知道真相后也会勃然大怒,直接把许安安扫地出门。
一旦许安安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落泥潭,那属于她林知夏的机会,不就又来了吗?
想到这里,林知夏胸腔之中,抑制不住地涌上雀跃。
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眸光一闪,开始挑拨:
“既然是这样,这件事就不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大院里面人多嘴杂,若是消息慢慢传开,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帮忙评判是非。”
林知夏话里话外,都是怂恿沈玉茹出去散播流言,借大院家属的口舌,把污水泼到许安安头上。
沈玉茹心里何尝没有这个打算,她日日夜夜都盼着许安安倒霉受难。
可她脑子并不全然愚笨,一瞬间便看透了林知夏打的是什么算盘。
想拿她当枪使,她自己躲在背后坐收渔利,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玉茹抬眼,打量着林知夏眼底藏着爱慕神情,心中瞬间了然。
林知夏心里,还惦念着陆峥。
所以这算计,一半是嫉妒许安安,一半是还想夺回陆峥。
沈玉茹才不会做白白替人冲锋陷阵的冤大头呢!
她敛去脸上的激动,神色冷静下来,直直看向林知夏,开口提出条件:
“散播消息可以,但是我不能白白出头。你得帮我办成一件事。”
林知夏微微蹙眉:
“什么事?”
“帮我谋一份工作。”
沈玉茹咬了咬下唇,攥紧自己衣角,身上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忍不住想着:
只要她有正式工作,不再是依附丈夫的家属,郭富强便多少会有所顾忌,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动手打她了。
哪怕一次次遭受家暴,沈玉茹心里也从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
郭富强依旧是堂堂团长,只要不离婚,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风光体面的团长夫人,这份身份带来的虚荣她舍不得丢掉。
离婚,就等于打碎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生活,她绝不允许。所以她想凭借一份工作,来制衡丈夫,减少皮肉之苦。
林知夏听完,心中快速权衡。
托关系安排一份普通岗位,以她家里面的人脉,算不上什么难事,代价不大,却可以借沈玉茹的手除去许安安这块心病。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短暂沉吟过后,林知夏当即点头应允。
“行,这件事我答应你。过几日我就跟家里提,给你安排到供销社做售货员。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作落实下来,你就要把话放出去,许安安这件事必须让整个家属院人尽皆知。”
听了这话,沈玉茹眼睛一亮,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放心,只要工作到手,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多说,可彼此之间肮脏的交易,已然达成。
休息室的窗户半开,初夏的热风吹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盘旋的阴暗算计。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许安安腹中并非什么来历不明的孩子,而是三胞胎,才会出现四个半月肚子就大得惊人的情况。
另一边,许安安正扶着腰,慢慢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苏慧在屋内收拾东西。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陆峥执行任务回来了。
他一身作训服沾着尘土,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皮肤上看着应该好久没有打理了,下巴也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底更是布满红血丝,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憔悴。
他一进来,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许安安,看见她隆起的孕肚,男人坚硬外壳一瞬间碎裂,眼底骤然泛起一层红。
多日不见,心中积攒的牵挂与惦念全部翻涌上来。
许安安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男人,心头一喜,也顾不上肚子沉重,小步快跑着扑上前,一头扎进陆峥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老公,你回来了。”
陆峥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背,不敢用力怕挤压到她小腹,手又死死把人揽在怀里,鼻尖埋在她的发顶,粗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
连日的疲惫,在抱住许安安的这一刻,瞬间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