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林知夏故作无辜的脸上。她唇角微抬,没有半分笑意,声音清亮平稳,字字落地有声:
“我宠我儿媳,轮得到你一外人说三道四?”
这句话落下,周遭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林知夏整个人也是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本以为,苏慧远道而来,听到旁人说儿媳懒惰娇气、不懂持家,多多少少都会心生芥蒂。
哪怕不当场发作,心里也会埋下一根刺。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慧非但不生气,反倒直接当众护着许安安。
林知夏心头一慌,连忙收敛脸上的算计,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刻意装出一副善意规劝的模样,慌忙摆手辩解:
“阿姨,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安安妹妹平日里没有工作也不用上班,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多打理打理家务,也是应该的,总不能一直让陆营长又忙部队又忙家里。”
旁边几个军属见状,也小声跟着附和:
“是啊,年轻人还是勤快些好。”
“我们在家闲着都闲不住,哪有天天躺着让人伺候的道理。”
……
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依旧带着浓浓的酸意。
苏慧听着,眼底冷意更淡,半点不留情面,直接当众回怼:
“我儿媳用不用做家务,要看身子情况,不是看旁人嘴碎不嘴碎。”
“首先,我儿子陆峥,他自己心甘情愿疼媳妇主动包揽家务,轮不到外人评判对错。”
“其次,我陆家的媳妇,还真就不用靠做家务证明贤惠。”
苏慧抬眼,气场从容笃定:“我儿子能挣钱,能养家,养得起自己的媳妇孩子。”
“就算他暂时顾不上,身后还有我和他父亲兜底。”
“我们陆家,还不至于需要一个怀着孕的姑娘,累死累活操持家务补贴家里。”
话音一顿,她看向脸色发白的林知夏,语气更重了几分:
“再者,安安现在怀的是我们陆家的金孙,之前差点大出血小产,现在胎相刚稳。”
“医生千叮万嘱要静养,半点累活都碰不得。”
“别说我舍不得让她做家务,就算她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们陆家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一番话直直落下,干脆利落,维护之意尽显。
林知夏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心底的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她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凭什么?
凭什么许安安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姑也就容貌好些,就能轻轻松松得到陆峥的偏爱?
如今连才来的婆婆,都把她宠成掌上明珠。
本该站在陆峥身边、拥有这一切偏爱的人,是她林知夏才对!
她越想越恨,胸腔里堵满了酸涩与不甘,却偏偏一句话都不能反驳。
围观的一众军属,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
有人心里不服气,忍不住小声反驳: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家媳妇怀孕也没这么金贵,我们当年怀着孕还照样下地干活、洗衣做饭。”
“是啊,太娇惯了以后反而不懂事,哪有婆婆这么纵容的。”
……
这些话说得小心翼翼,却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苏慧闻言,淡淡扫过说话的几人,目光平静淡然,说出的话却直戳她们的人心窝子:
“你们当年辛苦,是你们的没有福气,你们的男人不知道疼人,你们的婆婆不知道体恤。”
“别人吃苦,不代表我们陆家的儿媳也要跟着吃苦。”
“现在日子是越过越好的,没必要和以前的苦日子比较。”
“我儿子愿意疼媳妇,我愿意宠儿媳,这是我们陆家的家风。”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是啊。
她们当年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咬牙硬扛所有辛苦。
可凭什么要把自己受过的苦,强加给下一代的姑娘?
凭什么别人被偏爱,就是娇气、就是不懂事?
一众军属被怼得满脸通红,脸颊发烫,又羞又气。
偏偏句句属实,根本无从反驳。
她们只能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原本喧闹嘲讽的人群,彻底鸦雀无声。
林知夏站在最前面,被当众打脸,颜面尽失。
她精心策划的挑拨,不仅没有离间婆媳关系,反倒彻底成全了苏慧维护许安安。
看着苏慧从容大气、满心偏护的模样,她心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今天彻底败了。再留下来,只会更难堪、更丢人。
林知夏死死咬着唇,强压下眼底的怨色,装作委屈至极的模样。
“阿姨,我真的只是好心提醒,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您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说完,她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快步挤出人群,愤愤不平地离去。她背影仓促又狼狈,满是落败的憋屈。
围观的众人也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低着头、讪讪然地散开,再也不敢随意议论陆家的家事。
喧闹的供销社,转眼恢复了平静。
苏慧神色未变,刚刚那场唇枪舌战,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重新低头看向摊位里的海鱼。
她挑了好些又大又新鲜的优质海鱼,利落称重付钱。然后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脚步轻快从容地走出供销社。
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苏慧表面神色平和,步履依旧从容,可心底还是存了几分膈应。
她心甘情愿过来照料许安安,是心疼儿媳怀胎受苦,也是想要弥补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这本是她们陆家的家事。
可林知夏一个外人,非要站出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这份心思实在算不上坦荡。
苏慧在心里暗自思忖,看方才林知夏那副神态,只怕是心里打着她峥儿的主意。
她回去可要好好跟安安说道说道,让她防着点这个女人。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儿子的人品,实在是有些人心思阴私,明知他人有家有室,还揣着不该有的妄想,背地里搬弄是非、蓄意挑拨,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