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站在门边,指尖微微顿住。
心底翻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自从上次相认之后他和父母就没见过面了,母亲的突然到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陆峥对着小战士沉声回了一句。
“是。” 小战士再敬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陆峥回头朝屋内望了一眼。
许安安还坐在饭桌边,身子微微绷着,脸上藏不住局促。
“安安,你坐着别动,我去把人接进来。” 陆峥低声交代。
“嗯。” 许安安轻轻点头,一颗心七上八下。
说不忐忑那是假的。
她从提起陆峥寥寥几句话中,知道了他的亲生父母在京市地位不低。
她还不知道自己等会儿要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婆婆。
许安安坐在凳子上,耳朵一直留意着院门外传来的动静。
没过片刻,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峥率先跨进门来,他两只手上都拎得满满当当东西。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妇人,便是苏慧。
苏慧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外套,气质温婉大气,眉眼柔和,和陆峥的轮廓有着几分相似。
而她的双手上同样也拎着好几只布包。
许安安看着这一堆的东西,心底着实有些意外。
从京市一路辗转坐车,路途遥远,火车转班车,也不知道婆婆她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么一大堆东西弄过来的。
苏慧一踏进屋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饭桌旁的许安安身上。
看见许安安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苏慧脚步立刻加快了两步。
许安安见状,本能就想要撑着凳子站起身。
苏慧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就把她按住,不让她起来。
“快别起来,你身子弱,千万不能乱动。”
苏慧的手掌温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许安安只好又重新坐回凳子上。
屋内安静一瞬。
苏慧眼底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皮肤白净,眉眼温顺,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就是自己失散二十多年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她还怀着陆家的孙辈,前不久还差一点出事。
想到这里,苏慧心口一阵发酸。
她脸上扬起和善的笑意,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语气热络又真诚:
“我叫苏慧,你就是安安吧?我可以叫你安安吗?”
许安安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眼前的婆婆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待她很是亲和,心中的紧张瞬间冲淡了大半。
“当然可以。”
许安安扬起唇角,嘴巴甜甜地喊了一句:
“妈。”
简简单单的一声“妈”,传入苏慧耳中。
苏慧整个人瞬间心花怒放,眉眼一下子全部舒展开,眼角都笑出浅浅的细纹。
这一路车马劳顿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声呼唤里消散了大半。
她腾出一只手,解开自己手腕上的布包。
掀开一层软绸,里面静静卧着一只翡翠手镯。
水头通透温润,碧色匀净,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慧直接拉起许安安的手腕,小心翼翼,将那只手镯缓缓套进她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温润的玉料贴在皮肤上,沉甸甸的质感。
许安安下意识想要往回抽手,心底有点惶恐不安。
“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许安安小声推辞。
苏慧哪里肯让她摘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取。
“傻孩子,这本来就是你的。”
苏慧的声音柔和,带着几分郑重。
“这是咱们老陆家代代传下来的传家宝。从前是我的婆婆传给我,如今到我手上,自然该交到你的手里。”
传家宝三个字,分量千钧。
这代表着真正接纳,把她完完全全当成陆家的儿媳妇。
许安安抬眼,下意识看向一旁站着的陆峥。
眼神带着一丝求助,也带着询问。
陆峥望着她,轻轻朝她点了下头。
得到陆峥的示意,许安安便不再一味推辞。
她扬起笑脸,眉眼弯弯,声音甜软:
“谢谢,妈。”
一旁站着的陆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母子相认的时间尚短,二十多年岁月鸿沟横在中间。
面对亲生母亲的热情,他还不习惯亲昵寒暄,很多话堵在心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安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清楚陆峥内心的局促,不能让场面冷下来。
许安安悄悄朝着陆峥递过去一个眼色,眼角轻轻瞟向厨房的方向,唇瓣无声动了动。
【老公,还不给妈盛饭。】
陆峥瞬间读懂她的暗示。
回过神来,开口:
“妈,一路赶路,应该还没有吃饭,我去给你盛一碗。”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不多时,端着一碗满满的米饭出来。
“妈,坐下一起吃。”许安安主动招呼苏慧落座。
苏慧也没有客套,把手上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放到墙角,顺势在桌边坐下。
桌上还残留着饭菜温热的香气。
许安安拿起筷子,特意给苏慧夹了一筷子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妈,你尝尝,这些菜都是陆峥亲手做的。”
苏慧低头,看着碗里儿子亲手做出来的饭菜,心里各种滋味翻涌。
这些年,她只能在想象之中,去幻想儿子的生活。
如今亲眼看见,他的生活,她是既欣慰,又心疼。
苏慧把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好吃。”
苏慧连连点头,眼睛微微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没想到,我们峥儿还会做饭。”
一句话说得轻,里面却藏了她太多亏欠。
陆峥坐在一旁,听见这话,薄唇动了动,却只挤出淡淡的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儿。”
气氛一瞬间有一点点微妙的凝滞。
隔了二十多年的母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毫无隔阂。
许安安敏锐察觉到这份尴尬,便不断找着家常闲话,一点点活络桌上的气氛。
“妈,路上过来折腾坏了吧?火车坐多久呀?”
“驻地这边条件简陋,比不上京市,委屈您了。”
……
有许安安在中间周旋调和,原本略显生涩的相处,慢慢变得松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