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重整报名只剩七十二小时。”
尽调负责人的话落下后，傅寒声让团队把全部纸质文件送往客栈会议室，当晚不再讨论报价，只查报名条件。
顾岁岁抱着一袋奶糖坐在长桌末端，糖纸剥到一半便被顾城拿走。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颗，先喝粥。”
“脑袋要干活，没有糖会罢工呀。(???????)?”
“罢工就睡觉，成年人继续查。”
陈静棠通过视频接入会议，桌面上摊着挂牌公告和原运营合同，听见父女争糖，她将共享页面停在保证金一栏。
“报名保证金三十万元，单看这个数字，确实容易让人误判。”
顾岁岁咬着勺子看向屏幕。
“三十万元买十二年，为什么没人抢？”
“保证金只换来参与资格，接手方还要履行重整方案，真正花钱的部分藏在后面。”
陈静棠将合同翻到履约义务页，屏幕上密密排着消防整改和欠薪处理期限。
“接手方需在一年内完成消防验收，解决已核验工资债权，并提供续建资金证明。”
傅寒声把三十万元保证金写在白板左侧，又在右侧写下两千八百万元。
“结构检测和消防重做需要八百万元，续建及运营准备金约一千万元，抵押债务还要谈现金清偿比例。”
顾岁岁盯着右边的数字，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轻轻放回碗沿。
“挂牌价把大胖子藏在门后面，只伸出一只三十万元的小手。”
陈静棠翻到合同末页，提醒他们别急着评价价格。
“这里还有无偿收回条款，接手方若在约定期限内继续烂尾，十二年运营权会被主管单位收回，已投入资金无法要求返还。”
顾城将岁岁的红格画本移到自己这边，挡住她正在计算的页面。
“听明白了吗，十八万元还是三十万元都不够解决项目问题。”
“可以先报名，再找别人出大钱吗？”
傅寒声抬眼看她。
“你拿什么说服别人，拿一张没有发布的规划图，还是那条停用货运支路？”
“岁岁没有说规划图。”
“你看见支路以后，红笔在同一个位置点了六次。”
顾岁岁把右手藏到桌下，左手装作认真喝粥。
“傅叔叔连小孩子点几下都查，做生意好累呀。(?? ? ??)?”
“替投资人管钱，漏看一下都可能赔掉他们的养老钱。”
顾城把画本还给女儿，却没有同意她继续算投入。
“现有证据支撑不了投资，我们不会拿全部积蓄赌一条路。”
“如果岁岁找到能看见的证据呢？”
“先找，找到以后也要由成年人核验。”
会议室的打印机很快堆出近三年的公开文件，公交采购公告和污水管网招标记录放在左侧，消防站选址征询稿放在右侧。
傅寒声没有告诉她该看什么，只让团队按年份排序。
“这些文件都来自公开网站，不涉及内部规划，你可以指出问题，不能把记忆当成证明。”
顾岁岁趴在椅面上看线路图，最初还会逐页翻，过了半个多小时，眼睛已经开始追不上小字。
顾城把她抱到腿上，接过陈静棠发来的路线汇总。
“你说方向，我替你看编号。”
“公交车为什么要买小车，旧线路明明坐得下大车。”
傅寒声点开采购说明。
“新增线路要进古镇窄路，车辆转弯半径受到限制，采购方选择了小型电动公交。”
“新增线路从哪里进？”
顾城沿着站点表往后读，终点暂定在东侧粮站旧址，距离停工项目不到六百米。
顾岁岁拿红笔画出公交线，没有急着说结论，又把污水管网招标图拖到旁边。
“这根管子为什么绕远路？”
陈静棠放大施工边界。
“现有主干管在古镇南侧，新增支管沿河铺设，末端同样朝向东侧，不过项目名称只写老镇雨污分流。”
“消防站呢？”
傅寒声将征询稿转过来，文件列出三个候选点，其中一个位于货运支路外侧，尚未确定最终地址。
三张图分别放开时看不出关联，叠到同一张古镇地图上，三条线路却都靠近停工项目。
顾岁岁用红笔沿公交终点和管网末端画过去，笔尖最终落在客栈后门。
“它们没有写新区，可都在给东边准备东西。”
傅寒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只问她还缺什么。
“缺它们为什么过来，也缺什么时候能用。”
“这才是尽调，不是看见三条线便宣布项目会涨。”
顾岁岁揉了揉眼睛，把红笔交给顾城。
“岁岁只负责找到它们，爸爸负责不让岁岁乱说。(?—?—)?”
顾城接过笔，在每条线路旁标注文件来源和发布日期。
“公交采购已经中标，管网还在公告期，消防站只是候选点，可信程度不能混在一起。”
陈静棠调出当地财政预算，发现公交车辆已有专项资金，管网工程却分成了两段，东侧末端没有对应工程量。
“这段线路可能还没完成审批，也可能只是图纸留白，不能算作确定建设。”
傅寒声让项目团队按照最坏结果重做模型。
“假设消防站不落地，管网不延伸，公交只到粮站，项目现有经营条件还能不能成立？”
工程负责人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
“可以修，但客栈床位受消防供水限制，染坊体验区也难以扩大，回本周期会超过运营权剩余年限。”
顾岁岁把奶糖重新塞回袋里，没有趁着三条线聚拢便催促报名。
“那就还不能买。”
顾城看着她把写有药费的页面压在文件下面，伸手将画本抽了出来。
“你今天做得够多了，剩下的资料明天再查。”
“报名时间会跑掉。”
“你的身体也会撑不住，少看一晚文件，不会让路长到别人门口。”
傅寒声把一盒未拆封的牛奶放到她手边。
“喝完去睡，明早我会让团队调取管网公告原件。”
“傅叔叔请岁岁喝牛奶，算项目招待费吗？(??? ? ???)?”
“算我个人支出，不从基金报销。”
“那岁岁喝两口就行，给傅叔叔省一点。”
顾城直接把吸管塞进牛奶盒，盯着她喝到一半，才允许她抱着画本回房。
夜里十一点，公告原件从资料库调出，陈静棠比对网页版本以后，发现附件中的线路图并不完整。
顾岁岁被顾城抱回来拿水，经过屏幕时看见东侧末端覆盖着黑色矩形，困意随即被她揉散。
“这个框为什么挡住路？”
陈静棠查看文件属性，确认上传版本本身便做过处理。
“最新管网公告中，有一段关键线路被黑框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