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销上的锉痕,和周家后窗插销上的痕迹是同一种工具留下的。”
沈春禾把两份记录铺到桌上,先圈出后窗被撬的时辰,又在软销旁写下北岭下坡。
“工具相同,能证明两件事可能出自一人,眼下还不能证明是谁拿的锉。”
何桂芝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没领完的工钱。
“赵翠兰两回都在场,她还拿着沾油的布袋,这还不够?”
郑保国把断销放进铁皮盒。
“布袋没留下,原销也没找到,村委可以登记,可以调解,不能只凭她经过就定责。”
田小芹忍不住开口。
“那得等他们把坛子砸了,把菜全毁了,咱们才能管?”
“该防的先防,证据继续留,谁都不能跑去大房门口闹,闹起来,周德厚正好说是两房吵家务。”
周砚川把后窗横木取下来,换上一根更厚的木条。
“窗加固后,门锁也换,原料和成品不能都留在一处。”
沈春禾在一百斤萝卜旁画了三条线。
“这批原料不进一个院子,分到三户做,每户只接一道工序,最后再集中装坛验收。”
何桂芝凑过来看。
“一百斤菜拆来拆去,光搬运就费工,盐水放我家,切片放小芹家,剩下一户做什么?”
“卢巧云家负责清洗和晾水,她识字,能记每筐净重,你配盐水,小芹切片,我负责最后装坛和封口。”
田小芹咬了咬唇。
“配盐水和菜分开,若盐度不合,到底算谁的?”
“盐水送来时先量桶数,再尝浓度,切片按厚薄验收,两边都合格才装坛,经手人当面签字。”
“方子拆开以后,谁也不知道完整做法,真有人想使坏,只能碰到自己那一道。”
郑保国翻看她画的三条线。
“分到三户可以,不过供销社登记的生产点是周家偏屋,外面做清洗和切片,会不会超出地方?”
“成品腌制和封坛仍在登记点,外面只做初加工,我明早去补一张临时协作说明,请村委写明三户姓名和工序。”
“先写申请,我盖见证章,供销社同意以后才能动工,别让周德厚抓到手续上的空处。”
何桂芝把工钱重新塞进衣兜。
“明日才补手续,今日这一百斤萝卜放哪里,继续堆在偏屋,夜里又得有人守。”
“分成三筐,各户先代为保管,不切也不洗,封条贴在筐口,明早手续下来再开。”
周砚川已经搬来麻袋,照她标的数字分装。
“三十五斤送何家,三十五斤送田家,剩下三十斤送卢家,每袋称重以后封口。”
“你今晚还要上夜班,送菜我和桂芝姐去。”
“我换了后半夜的班,先把三袋送到,回来再去运输站。”
沈春禾按住第三只麻袋。
“你连续跑两趟北岭,夜里再值班,车况看不清容易出事。”
“老杜替我看前半夜,我到站后接他的班,工时记得明白。”
何桂芝把一袋萝卜扛到门边,故意拖长了调子。
“你们再商量一会儿,萝卜都能听懂谁心疼谁了。”
沈春禾拿起登记纸拍在她麻袋上。
“这袋三十五斤,少一根从你工钱里扣。”
“刚心疼完男人,转头就扣我的萝卜,你这心分得真清。”
三袋原料送出后,偏屋只留下五坛成品和几只空筐。
周砚川钉好后窗横木,又在院墙脚下铺了一层新土。
“明早若有人靠近,鞋印会留下,墙头加碎瓦,夜里别让人单独过来。”
田小芹提起铁盆。
“我和桂芝姐轮流守,谁来就敲盆,周围几户都能听见。”
“不行,女人单独守夜,抓到人也拦不住,若对方带着工具,容易受伤。”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砚川夜夜守,他还要去站里干活。”
“今晚生产区不放原料,成品窗上加封条,不必守在屋里,隔两个时辰从前门查看一次。”
郑保国拿起帽子往外走。
“村委让民兵巡夜时绕这里一次,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没抓到现行以前,谁都别先动手。”
院门关上后,沈春禾蹲到墙脚,查看周砚川铺的新土。
墙外有半只鞋印,脚尖朝向院内,鞋跟被草叶扫掉,只剩前掌几道横纹。
“刚铺的土,谁踩过?”
“我铺完去送萝卜,回来时没从这边走,鞋印是这段时候留下的。”
沈春禾用碗扣住鞋印,又沿墙根查看,靠近周奶奶后屋的位置有两根草被踩倒。
周砚川从墙头取下一小片布纤维。
“有人翻墙看过,没进生产区,落脚方向通向奶奶那间屋。”
“他们知道原料已经分散,下一步未必还盯成品。”
“你把账本放在哪里?”
“明账在木箱,收购凭据和订单副联夹在蓝布账本里,蓝布账本白日由我带着,夜里放炕柜。”
周砚川看了一眼偏屋门,又将扣鞋印的碗压牢。
“院墙外的人若只探路,今晚还会来,他们找不到原料,就会找账。”
沈春禾把蓝布账本取出来,抽出中间几页,按收购和支出分成三叠。
“完整账本不能继续放在一处,原页拆开保管,作坊里留一本抄本。”
“抄本写真数字吗?”
“写七成真的,三成故意错,想拿账的人看见熟悉的收购户,才会相信已经得手。”
周砚川把门闩插好,伸手接过其中一叠账页。
“我去找奶奶,她屋里有缝在衣襟里的旧布包,外人找不到。”
“你别走前门,从灶房后面过去,墙外的人或许还在盯。”
他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检查了一遍木箱的铜扣。
沈春禾将假账放进箱底,外面盖上两本旧历书。
“今晚不用守后窗,真正会被动手的,是你藏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