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被她这几句话哄得眼底发软。
扳过她的脸,低头就要亲上去。
江窈却拿手挡住他的唇,眉眼弯弯:“哥哥,我今日想去街上买些新出的胭脂。”
谢玦亲了亲她的手心,才问:“让下人去便是。”
“不要。”江窈转过身,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喉结,“我要哥哥陪我去。你若不陪,我就……我就不给你描眉了。”
谢玦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描过眉?”
“现在就可以呀。”江窈眼睛一亮,拉着他坐下,拿起那支眉笔,在他剑眉上轻轻比划,“哥哥生得英气,都不用画,我便给你添些颜色好了。”
谢玦由着她胡闹。
江窈却极认真,竟真的在他眉心点了一颗极小的红痣。
“好了。”她放下笔,退后两步,歪头看他,忽然笑了,“呀,真像个姑娘。”
谢玦眯起眼,一把将人拽回怀里。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他声音危险,手已经抚上她的腰。
江窈“咯咯”笑,笑得身子直颤:“哥哥饶我,我错了。”
谢玦不饶。
他低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亲了亲她的鼻尖,又亲了亲她的唇角,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贴上去,含住她的唇。
江窈的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只剩几声细碎的嘤咛。
……
窗外,春花开得正好。
苏映雪的死,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
涟漪散尽,便再无人提起。
侯夫人开始张罗谢玦与江窈的亲事。
“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侯夫人拉着江窈的手,越看越喜欢,“你从小在府里长大,如今做我的儿媳,是再好不过的了。”
江窈红着脸,叫了声“母亲”。
侯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转头对下人道:“去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给少夫人试试。”
下人们忙不迭地去了。
谢玦站在门外,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江窈被侯夫人拉着试戴头面,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齐衡不知何时凑过来,低声道:“苏映雪的事,你做得可真绝。我还以为你会心软。”
谢玦侧头看他,淡淡道:“她要动江窈,我便不会留她。”
齐衡挑眉:“你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谢玦没答,只转过头,继续看屋里的江窈。
江窈正好回头,与他对上目光,冲他弯了弯眼睛。
谢玦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吧。”他对齐衡道,“去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齐衡笑了:“早该办了。等你们成亲那日,我定要灌你三杯。”
谢玦“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给一切都镀了层金边。
这个世界的红线,早已断得干干净净。
而江窈,已经快要吃完了。
……
侯府办喜事那日,京城热闹得像过年。
靖安侯世子迎娶义妹江窈的消息,早一个月前就传遍了。
有人说这是天作之合,从小养在身边的姑娘,终是成了正头夫人。也有人暗地里嘀咕,说这谢世子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管外人怎么讲,江窈今日是真高兴。
天没亮她就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沐浴、梳妆、绞面、上妆。
喜娘围着她转,丫鬟捧着凤冠霞帔站在一旁,满屋子红得晃眼。
江窈坐在妆台前,由着喜娘给她开脸。
她皮肤嫩,细线绞在脸上,疼得她直抽气。
“少夫人忍一忍,等会儿就好了。”喜娘笑着哄。
江窈泪汪汪的,又不敢乱动,只能攥着袖口,小声嘀咕:“早知道成亲这样受罪,我便不成了。”
恰好谢玦从外头经过,听见这话,掀帘进来。
“你再说一遍?”
他今日也穿了身大红吉服,平日里的冷峻被这颜色衬得柔和不少。
江窈从镜中看见他,嘴一扁:“哥哥,我疼。”
谢玦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
她脸上还带着被绞过的红痕,眼睛湿漉漉的,像个被欺负的小孩。
“哪疼?”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哄。
“脸疼。”江窈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都红了。”
谢玦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等晚上给你吹。”他说。
旁边喜娘和丫鬟都红了脸,纷纷低下头。
江窈也红了脸,软软地瞪他一眼:“哥哥又不正经。”
“我何时不正经?”谢玦挑眉,“我可正经得很。倒是你,还没拜堂就跑,像什么话。”
“我哪有跑。”江窈狡辩,“我不过是说了一句。”
“一句也不许说。”谢玦捏了捏她的耳垂,“今日你跑不掉。”
江窈从镜子里看他,眼里像盛着两汪春水,又软又甜。
“我才不跑呢。”她说,“我要是不嫁给哥哥,哥哥得打一辈子光棍。”
谢玦失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本来就是呀。”江窈仰起小脸,理直气壮,“除了我,谁还受得了哥哥的臭脾气。”
旁边丫鬟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玦扫了她们一眼,丫鬟们忙捂住嘴。
“快些。”他说,“别误了吉时。”
等谢玦出去了,喜娘才敢说话:“少夫人,世子待您真好。老奴伺候过不少新嫁娘,还从未见过哪家新郎官在成亲这日,还跑来看新娘子描眉的。”
江窈抿唇笑,没说话。
……
吉时到。
江窈被喜娘扶着,一步一步出了门。
红盖头遮住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脚前那一小片地。
可她知道,谢玦就站在前面等她。
周围全是人。
锣鼓声、贺喜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成一片。
江窈的手被另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握住。
“跟我走。”谢玦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低沉而稳。
江窈“嗯”了一声,由着他牵。
拜堂,敬茶,入洞房。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等江窈坐在撒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时,还觉得不真实。
……
房门被推开,谢玦进来了。
他显然在前头被人灌了酒,眼尾泛着点红,衣襟也松开了些,整个人比平日里多出几分散漫的欲色。
他走到床边,拿起喜秤,缓缓挑开那方红盖头。
江窈仰起脸。
她今日美得惊人。
凤冠已摘,只余一头青丝半披。脸上施了薄妆,唇色殷红,眼睛因羞意而湿软,像两丸泡在酒里的黑宝石。
谢玦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哥哥。”江窈被看得不自在,小声叫他,“你傻啦?”
谢玦笑了。
“江窈。”他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终于,名正言顺了。”
江窈眨眨眼:“什么名正言顺呀,我本来就是哥哥的人。”
谢玦没再说话,只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上还带着酒气,不算烈,像陈年的桂花酿。
江窈只沾了一点,便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
谢玦的吻,从她唇上滑到下巴,又落到颈侧。
江窈微微仰起头,细白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襟。
“哥哥……”她轻喘着,声音像浸了蜜,“外头……外头有人……”
“都退了。”谢玦含糊道,手已经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江窈不再说话了。
红烛高照,帐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水里溶开的两团墨。
这一夜,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