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姐姐,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就算我告诉你没有,你信吗?”
苏映雪盯着她,呼吸急促起来。
江窈又笑,笑得又软又甜:“你又不信我,还偏要问,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苏姐姐。”
苏映雪猛地攥紧了手:“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呀?”江窈仍旧笑眯眯的,“苏姐姐今日好怪,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苏映雪恨得牙根发痒。
“江窈,你别以为我不懂。”苏映雪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一个姑娘家,整日缠着世子,装傻充楞,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江窈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抠着桌沿,半晌才轻声道:“苏姐姐,你今日来,果然还是来骂我的。”
“我确实是来骂你……”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告诉你,我不会退让的。”
江窈抬头。
“我与谢玦的婚事,是两家长辈的意思。就算他现在……就算他一时被你迷了心窍,最后能娶进侯府的人,也只会是我。”
江窈看着她,慢慢又笑了。
“苏姐姐,你真厉害。”她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换作是我,若知道心上人喜欢别人,早羞得躲起来了。”
苏映雪脸色变了。
江窈却像没看见,还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苏姐姐喝茶,消消气。”
苏映雪哪里还坐得住。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江窈,你……”
“苏姐姐。”江窈也站起来,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你今日不该来的。”
“你什么意思?”
江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因为哥哥今日在府里,他若知道你又来为难我,会不高兴的。”
苏映雪瞳孔一缩。
江窈却已经退开,重新换上那副天真笑脸:“苏姐姐,我送你出去吧。”
苏映雪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笑盈盈的江窈,比谢玦还要可怕。
谢玦的冷,是明着的。
江窈的坏,却藏在最软最甜的笑里。
“不用送了。”苏映雪转身,快步往外走。
她走得太急,在月亮门处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抬头。
谢玦。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就站在江窈院外,一身玄衣,头发半束,眼神冷冷的,像看了她很久。
苏映雪下意识后退,脚下一软,竟跌倒在地。
谢玦没有扶她。
他绕过她,径直走进院子,走到江窈身边。
“她来做什么?”他问江窈。
江窈忙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小声说:“苏姐姐就是来看看我,没做什么。哥哥,你别板着脸。”
谢玦低头看她,又瞥了眼地上的苏映雪。
“我有没有说过,别再来这里?”他问。
苏映雪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衣裙沾了灰,发髻也有些散乱。
“谢玦。”她没有再叫世子。
谢玦挑了下眉。
“我今日来,不是来跟你吵的。”苏映雪站直身子,挺直了背,“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在乎。”
谢玦嗤笑一声:“你不在乎什么?”
“你与江窈的事。”苏映雪的声音很轻,却出奇地稳,“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江窈“呀”了一声,像是被这话惊到了:“苏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与哥哥能有什么事。”
苏映雪不理她,只盯着谢玦。
“只要你以后……别做得太过分,别叫人看见,我可以忍。”
谢玦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感动。
不是可怜。
是震惊。
连江窈这个没有感情和道德的心魔也被震惊到了。
但他们的红线,她必须拆……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吸收力量活下去。
……
“苏映雪。”
谢玦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很贱吗?”
苏映雪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色煞白。
江窈在旁边,连忙去扯谢玦的袖子:“哥哥,你说什么呢!苏姐姐是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谢玦按住她的手,眼睛却仍看着苏映雪。
“听清楚。”他说,“我谢玦要谁,不需要你点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苏映雪站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谢玦已经不再看她。
他揽住江窈,低声道:“我饿了。”
江窈“哦”了一声,又回头看向苏映雪,眼神又软又同情。
“苏姐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苏映雪没应。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被茉莉花包围的小院。
身后,传来江窈娇娇软软的声音:
“哥哥,你方才好凶呀,苏姐姐都要哭了。”
“管她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过来,给我揉揉。”
“哥哥真会使唤人。”
“嗯,只使唤你。”
苏映雪踩着那些笑声,像踩在刀子上。
……
天,忽然落起雨来。
她没停,就这么在雨里慢慢走着。
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衣裳,还有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忽然想:如果江窈不是江窈,那该多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
苏映雪回府后,没有哭。
她坐在镜前,由着翠屏替她擦干湿透的长发,脸色冷得出奇。
翠屏不敢说话,只拿帕子一下一下绞着发尾,心里慌得厉害。
“翠屏。”苏映雪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姑娘。”
“替我找几个人。”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从没有这样冷过,“我要让江窈,再也不敢踏进侯府。”
翠屏手一抖:“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苏映雪慢慢转过头,眼里没有一丝光泽,只剩黑沉沉的恨意。
“她不是喜欢缠着谢玦吗?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下贱东西。”
翠屏“扑通”跪下,声音都变了:“姑娘,您千万别做傻事啊!那江窈有世子护着,若惹恼了世子,苏家都要被连累的!”
“苏家?”苏映雪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凉,“我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让我顾着苏家?”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惨白的光,照得满院子芭蕉像洗过一样,绿得发黑。
“我才是谢家定下的世子妃。”她一字一句道,“江窈算什么东西。”
翠屏跪在地上,知道劝不住了。
苏映雪向来温和,可一旦冷了心,比谁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