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还没来得及起身,帅奇先生已经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正中间,像量过的。
花匠先生,你刚才的问题我听到了。
林木转过头看着他。
帅奇先生耳朵真好。
在我的场子里,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到。帅奇先生在第三排的椅背上搭了一下手。场外的事我不管,但我建议你在仓库里多待一会儿。
为什么?
刚才走的那四位客人,他们不是第一次在我的拍卖会上空手而归,上一次空手走的买家在码头上被人堵了。
堵了之后呢?
第二天在哈德逊河里捞上来的。
弗兰克的手按在口袋里的折叠刀上。
多米诺的眼睛眯了一下。
帅奇先生,您这是在帮我们?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客户在离开我的场子之后出事,影响口碑。
帅奇先生说完,转身走回展示台的方向。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木。
花匠先生,你的仙人茶让莫纳汉的膝盖好了,但在场大部分人还没亲眼见过更极端的效果。
帅奇先生想看什么?
我想请你再做一次演示,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在场的买家们。帅奇先生的目光扫过座椅上的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对你的茶产生了兴趣,但商人做决定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帅奇先生朝展示台侧面抬了一下下巴。
一个保镖从暗处走出来,两米高,肩膀宽得像门板,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明显比左臂细了一圈。
肌肉萎缩。
这是我的私人保镖,哈罗德。帅奇先生的语气很平。三年前在执行任务时右臂中了两枪,神经和肌肉组织受损,当时全美排名前三的骨科专家都说恢复不了。
哈罗德站在展示台前面,像一堵墙。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能动,但前臂的肌肉塌陷得很明显,和左臂的粗壮形成了对比。
林木看着那条胳膊。
帅奇先生,你想让我用仙人茶治他的手臂?
如果你的茶真有你说的效果,这条胳膊应该不算难题。
全场的注意力再一次汇聚过来。
刚才莫纳汉的膝盖已经让在座的人震动了一次,但膝盖的伤是内部的,看不见。
手臂的肌肉萎缩是外部的,所有人的眼睛都能看到。
林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还剩大半瓶。
他倒了一个瓶盖的量,递给哈罗德。
哈罗德看了帅奇先生一眼,帅奇先生点了一下头。
瓶盖里的琥珀色液体被一口灌下去。
全场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哈罗德的右臂动了。
不是手指动,是前臂的肌肉在动。
塌陷的肌肉纤维像被人从里面吹气一样,一点一点地鼓起来,皮肤下面的轮廓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变化。
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妈的,你们看他的胳膊。
哈罗德低头盯着自己的右臂,瞳孔放大了。
前臂的肌肉在五秒之内从萎缩状态恢复到了正常体积,肌肉纤维重新排列,皮肤绷紧。
然后关节响了。
咔。
咔咔。
肘关节发出连续的声响,像是卡住的齿轮重新咬合。
哈罗德的右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前臂的肌肉隆起,和左臂的粗细完全一样了。
他抬起右臂,做了一个屈臂的动作。
肌肉饱满,线条清晰,三年的萎缩在十几秒内彻底消失。
全场炸了。
不是安静后的爆发,是直接炸的。
十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撞在后面的椅子上,声音乱成一片。
这不可能!
肌肉萎缩三年,十秒钟就长回来了?
那个茶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纳汉站在第一排,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自己蹲下去的时候还要震撼。
他的膝盖好了他信,因为是自己的身体。
但亲眼看着别人的肌肉在面前长出来,那种视觉冲击完全不一样。
帅奇先生站在展示台边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呼吸节奏慢了半拍。
他也被震到了。
林木把瓶盖盖上,把小瓶装回口袋。
全场的嘈杂声持续了至少三十秒才慢慢压下去。
然后事情变了。
第二排的三个人开始朝林木的方向移动。
第五排有人站起来走向过道。
莫纳汉直接大步走过来,挡在林木面前。
花匠,你的茶卖不卖?
林木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从右边插进来。
我出一千万买一升,现在就付。
那是第五排的一个中年女人,脖子上戴着三圈珍珠项链,手腕上的表盘大得像手铐。
一千万?莫纳汉转头看着她。我出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第一排又有人喊。
林木站在过道中间,被五六个人围了半圈。
多米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身体侧过来把左边的一个大块头隔开了。
弗兰克站在右侧,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各位。帅奇先生的声音从展示台上传过来。拍卖会已经结束了,花匠先生的仙人茶不在今晚的拍品清单上,如果各位有兴趣,请私下与花匠先生联络。
人群的推进停了,但没有散。
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东西。
贪婪。
带着理智的贪婪,那是最危险的一种。
林木让根须把感知范围推到最大。
AIm灰西装没有参与围堵,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手压在口袋上。
根须从地毯下面扫描到了他口袋里的东西。
手机。
他在按手机。
林木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方向。
根须够不到手机屏幕的内容,但能感知到他手指按压的节奏和力度。
拨号。
电话接通了。
灰西装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嘴唇动了。
根须感知到他声带的振动频率,和之前监听金并时用的方法一样。
总部,紧急报告。
对面说了什么,根须捕捉不到。
灰西装又开口了。
超级士兵血清的替代品出现了。
停顿。
不是血清,是一种茶,效果比我们的极端适应素强一百倍,没有副作用,十秒起效。
长停顿。
灰西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声带振动骗不了根须。
在一个华裔年轻人手上,代号花匠,灰鸽街的花店老板。
停顿。
是的,就是金并给了六个街区的那个人。
最后一句话传回来的时候,灰西装的心跳从七十二跳到了八十九。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指节的压力让手机壳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林木睁开眼睛。
多米诺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AIm的人刚给总部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林木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告诉总部,超级士兵血清的替代品出现了,在我手上。
多米诺的脸沉下来。
弗兰克的折叠刀在口袋里无声地弹开了。
林木看了一眼仓库的侧门,门外的码头方向,四个长袍的花粉信号还在。
门内,半个场子的人盯着他口袋里的茶瓶。
门外,四个不是人类的东西堵在回家的路上。
而现在,AIm的总部刚刚知道了他的名字。
林木把茶瓶在口袋里捏紧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转头对多米诺说了一句话。
回去的路,怕是不太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