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旷那句让对方跳楼或者生吞合同的话音刚落。
整个旋转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港生先是愣了两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国际笑话。
随后,他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放肆地大笑起来。
「阎老板,死鸭子嘴硬是救不了你的。」陈港生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重重地在桌面上点了点那份厚厚的中英文双语文件。
陈港生冲着身旁的香江首席律师扬了扬下巴。
「查理,既然这位土老帽看不懂英文,你就大发慈悲,用普通话念给他听听。」
那名叫查理的律师立刻心领神会。
他趾高气昂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拿起文件。
查理用下巴指着对面的阎解旷,那副神情,仿佛在给路边的乞丐施舍一根肉骨头。
「阎先生,请你洗耳恭听。」查理操着极其生硬的普通话,故意拉长了声调。
「根据这份最终版股权转让协议,我们香江国际集团,将仁慈地出资一百万港币。」
「这笔巨款,用于强制收购你名下阎氏木材厂百分之七十的绝对控股权。」
「同时,为了保障物流畅通,你方必须无偿交出从津门港到京城的整条海陆物流线运营权。」
查理翻了一页,眼神越发轻蔑,语气也更加咄咄逼人。
「不仅如此,条款第七条有明确规定。」
「阎氏集团现有的核心管理层,不论资历,必须在三天内全部清退。」
「所有的财务、人事和调度大权,将由我们香江指派的专业精英团队全面接管。」
这几句话一抛出来,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一百万港币?
去买一个日进斗金、盘子估值至少数百上千亿的庞大商业帝国?
甚至还要一分钱不花,白嫖一条贯穿南北的海陆物流大动脉!
最狠的是,还要把跟着阎解旷出生入死打江山的老弟兄们全部扫地出门!
这哪里是商业入股?
这分明是仗着外资的尊贵身份,在内地的地盘上明火执仗地搞抢劫!
雷子像一尊铁塔般站在阎解旷身后。
他虽然看不懂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鸟语。
但他听得懂查理这副明抢的语气!
雷子的眼珠子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一根根暴起。
他的右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饱饮过匪徒鲜血的三棱军刺。
反观坐在主位的阎解旷,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红木桌面上。
「叩、叩叩……」
一长两短的节奏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阎解旷就像在看马戏团里的滑稽小丑一样,冷眼看着对面这群自以为是的洋买办。
陈港生见阎解旷不接茬,只顾着敲桌子。
他自作聪明地以为,这个内地土老帽终究还是被外资的通天阵仗给吓破了胆。
陈港生重新靠回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顶级的古巴雪茄。
旁边的狗腿子tony立刻捂着下午被打肿的脸,谄媚地凑上来替他点火。
「呼——」
陈港生深吸了一口,冲着阎解旷的方向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
他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肆无忌惮地开始画大饼。
「阎老板,做人要知足,更要懂得感恩。」
陈港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满是施舍的味道。
「我这次亲自北上,可是带着大英帝国的先进设备和顶尖的管理技术。」
「我是来拯救你们这些落后、低效的实体产业的。」
「没有我们香江资本的国际化包装,你的木材厂充其量就是个乡下大点的伐木场,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说到这里,陈港生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至极。
他直言不讳地亮出了用来压人的底牌。
「你不仅不该对我大呼小叫,反而应该感恩戴德地签下这份协议。」
「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但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承受的。」
陈港生身体猛地前倾,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毒蛇。
「实话告诉你,我们香江集团在轻工局,甚至在南方的特区,都有你无法想象的通天关系。」
「只要我陈港生今天不点头!」
他用手指骨节狠狠敲击着桌面,字字诛心。
「你的阎氏集团从明天起,一寸货都别想出海!」
「津门港会封死你的驳船,铁路局会彻底停掉你的车皮。」
「甚至连国营银行给你们批的每一笔贷款,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随时切断!」
陈港生狂妄地摊开双手,仿佛掌控了生杀大权。
「在资本和官方权力的双重碾压下,你这种土老板,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我操你妈的假洋鬼子!」
雷子彻底压不住心头的邪火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发出了嗡鸣。
「一百万买我们千亿的盘子?老子今天先放了你的血!」
「唰!」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那把带着暗槽的三棱军刺,已经从雷子的后腰拔出了一半。
一股狂暴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席卷了整个包厢。
对面的几个香江智囊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这帮平时只会在中环写字楼里敲打计算器的所谓精英,当场吓得脸色惨白。
有人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猛地缩到了椅子后面。
桌上的法式餐具被撞翻了一地,叮当乱响。
tony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籍保镖身后躲。
千钧一发之际。
阎解旷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他连头都没回,一把按住了雷子握刀的手腕。
雷子浑身一震,像是一头被硬生生拽住缰绳的猛虎。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满是红血丝,大口喘着粗气。
但在阎解旷的威压下,雷子只能死死咬着牙,硬生生退回了半步。
「三哥!」雷子不甘心地低吼。
阎解旷没有理会雷子的暴躁。
他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阎解旷缓缓伸手,拿起了那份厚厚的双语文件。
看到阎解旷不仅压住了手下的暴走,还乖乖拿起了协议。
陈港生脸上的惊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得意与张狂。
「哈,哈哈哈哈!」
陈港生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误以为,阎解旷终究还是怕了。
怕了他们外资的通天背景,怕了那张看不见的官方保护伞。
陈港生心中最后的一丝顾忌也荡然无存。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极度轻蔑的神色。
内地老板就是内地老板。
不管表面上装得有多狂,只要搬出资本封锁和官方重压这套组合拳。
对方就只能乖乖跪下当狗!
「这就对了嘛,阎老板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港生得意忘形地打了个响指,冲着旁边的服务生大声吩咐。
「倒酒,给我把这瓶罗曼尼康帝满上!」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摇曳。
陈港生端起酒杯,准备提前庆祝这场不费吹灰之力的漂亮收购。
「来,阎老板,先看看条款。」
陈港生品了一口红酒,步步紧逼。
「如果没带笔,我的律师可以借给你,千万别客气。」
阎解旷随手翻了两页那份所谓的文件。
昂贵的铜版纸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不平等条约,阎解旷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与戏谑。
「刺啦——!」
毫无预兆地,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猛地划破了餐厅里的虚伪气氛。
阎解旷双手手腕猛地一发力。
那份装订得极好的、厚厚的双语文件,竟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阎解旷再次发力。
「刺啦!刺啦!」
几下干脆利落的撕扯,那份所谓的霸王合同瞬间化作了一堆废纸。
漫天的纸屑在半空中飞舞,犹如一场荒诞的雪。
阎解旷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那堆废纸扔在了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还没完。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那双皮鞋。
当着所有香江人的面,重重地踩在了那堆文件上。
甚至,他还用力地碾了两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陈港生刚咽下去的半口红酒直接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死板。
紧接着,他的面孔开始剧烈扭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
陈港生勃然大怒,指着阎解旷的手指都在疯狂发抖。
在香江,哪怕是总督见了他,也要给三分薄面。
在内地,他更是被各路地方官员供在神坛上的财神爷!
眼前这个浑身泥土味的土老帽。
居然敢把他的心血、他的施舍、他的合同,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踩在脚下?!
陈港生彻底怒了。
他觉得自己的上流社会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衅。
为了在气势上彻底压垮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合院老炮。
陈港生猛地站起身。
他用力理了理身上那套定制西装的领带,胸膛剧烈起伏。
他准备用他那套西方精英阶层最擅长的资本逻辑,给阎解旷好好上一课。
「阎解旷,你这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港生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以为撕了合同就能逃避现实吗?我告诉你,现在条件变了!我要你百分之百的股权,外加你亲自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否则,你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