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听珏内部空间内,宁恒身影悄然浮现。
其内部的宏大空间,大多区域是一片深邃的虚无,仿佛宇宙初开时的混沌。
只有中央,一座古朴的平台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平台周围,三颗星辰正环绕着它缓缓旋转。
宁恒抬眼看着悬浮在其中的三颗不同颜色的璀璨星辰,他感到现在他可以联系到其中任何一颗。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三个无论是谁都已经成就了脱胎。
但和他预想的不同,若是距离太远,天听珏中蕴含的能量,只能让他联系到一个人,随后只能等待天听珏恢复。
而小赤天无论距离谁都很遥远,略作思索,宁恒便触碰到了那颗属于白黯黑色星辰。
……
织金王城的黄昏总是裹着风沙。
天边的落日,把整座宏伟的王城染成一层鎏金,王宫边缘一处僻静院落内,一棵葡萄藤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地响。
白黯躺在藤架下阴影里,拿开覆盖在脸上的书籍,望向织金沙漠的天空。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罩袍,帽兜半拢,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风沙磨得粗粝的瘦弱少年。
如今他的身形修长挺拔,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沉静中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锐。
五官深刻而英俊,带着几分不属于人族的妖异,肤色不是正常人的血色,隐隐泛着一层冷玉般的光。
那双眸子中漆黑中透着一缕暗紫,在光线暗处几乎看不出异样。
但在夕阳余晖里,那道暗紫如雾气般悄然浮起,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忽然,他腰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光芒。
白黯心中一颤,缓缓放下书籍,自腰间拿起一枚温润的玉珏。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珏,也是大人留给他的信物。
他记得大人曾对他说的话,等他的道法修至脱胎之后,养出器灵后,便能借此联系到大人。
但自从他破丹脱胎后,每次以神识探入那玉珏之中,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
那古朴的平台上从来没有其他人的出现,只有那三颗星辰静静悬浮在上空,但他却始终无法触及。
他有时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修行还不够,才无法联系到大人。
但他从未放弃过尝试,即便在最黑暗的那几年,即便他几乎被魔帝血脉中的暴戾吞没,被冥狱一声声地怂恿着堕入深渊,
他依然贴身藏着这枚玉珏,想着终有一天他会再次见到大人,那是大人对他的承诺,大人从来不会骗他。
而此刻,它正在发光。
白黯凝视着掌心的玉珏,那道暖光在他的眸中微微摇曳,却足以照亮漫长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他腰间的墨色剑鞘中响起:“白小子,这不是宁恒给你的玉珏吗?”
“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今日忽然亮了。”
冥狱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我可提醒你,宁恒那家伙从一开始恐怕就在骗你。”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那枚玉珏里设了什么禁制,等你踏入其中,便将你元神擒住炼化?”
“世间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忘了他的师门可是专门为了杀你而来,你还要信他吗?”
白黯没有回答,风从院墙外卷来,拂动他的兜帽和垂落的发丝,露出颈间鳞片的一角。
他忽然站起身。
冥狱的声音微微一顿:“白小子?”
白黯低头,看着腰间那把墨色长剑,伸手握住剑柄将冥狱从鞘中拔出,对准了茅厕的位置。
“你做什么?!”冥狱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惊怒,“白黯!你敢——!”
白黯面无表情将冥狱掷出,一声闷响,剑身尽没茅厕里,剑柄斜斜地露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彷佛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只是现在的茅厕里已经没有屎了。
“你若敢爬出来,我会给你找一个真正的粪坑。”白黯冷声道。
冥狱的恶毒的咒骂从茅厕深处传出来:“狗杂种!我陪了你这么年,你忘恩负义……”
白黯却已经转身走回屋内,他将天听珏握于掌心,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和器灵相融探入那枚温润的玉珏之中,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忽然豁然开朗。
他落在一处宏大空间中,而他脚下,是一座古朴的石台,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央。
石台的纹理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仿佛承载过无数岁月。
他抬头,看到三颗璀璨星辰悬在石台周围缓缓旋转,白色和青色,还有一颗黑色,他知道那代表着他自己。
而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在石台上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修长,挺拔,穿着一身简朴的玄色道袍,眉目依旧,岁月没有在他身上产生任何的变化,
他站在石台的中央,淡淡地望着他,眼中带着那让他无数次回忆的温和微笑。
“白黯,好久不见。”宁恒开口,声音在他耳畔如同轻风一般响起。
白黯站在石台上,看着那道身影。
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眼中不自觉有晶莹闪烁,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好几息,他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大人。”
那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松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又缓缓抬起来,与那道身影的目光相接。
眉目间那层被魔气浸染的妖异似乎淡了几分,瞳底那暗紫的幽光微微波动。
宁恒看着他,微微点头,露出了笑容:“看来你记住了我当初的嘱托,没有被那滴冥狱和那滴魔血影响太深,我为你感到开心。”
白黯沉默片刻,垂首回答道:“大人……抱歉,我离人族越来越远了,恐怕已经不能回头了。”
宁恒摇头,“我从未想过你能成为真正的人族,在你得到冥狱那一天,你的命运便和魔族牵连在了一起。”
“不过魔族又如何,我相信现在的你已经在西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白黯猛然抬头,露出了兜帽下那张不似人族的妖异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