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转过来,周围灰白色的混沌已经恢复了平静,仙身的轮廓依然悬浮在远处,完好无损。
但他的元神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出现裂纹,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没有情绪的波动,宁恒盘坐在虚空之中,开始一点点修复自身元神,并将自身的元神烙印在仙身之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宁恒的元神依然盘坐在混沌中,维持着那具仙身的成形。
此刻仙身已经无比接近完整,经脉中流淌着太极之气化为的仙液,骨骼中沉淀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它的五官清晰,面容与宁恒一般无二,却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沉静。
他本想将这具化身塑造成他在蓝星时的样貌,但可惜他已经忘记了他当时的相貌了。
这个时候,他需要将元神烙印彻底融入仙身的每一处,让仙身成为他可以如臂使指的第二具身体。
他的元神进入仙身,开始铺展烙印。
可这时,宁恒却突然感觉在仙身之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苏醒,彷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他的识海深处睁开眼睛。
那是一缕熟悉的香气,诱人至极,散发大道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去参悟。
那香气也勾起了宁恒模糊的记忆,“蓬莱,钓鳌杆,摘星手套,幽光……”
当回忆彻底清晰之际,宁恒面色骤变!!
但为时已晚!
那缕残香中残存的意志,正在用他亲手布下的烙印作为通道,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无声地渗透进了他已经散布在仙身各处。
而当宁恒发现这一点时,那缕残魂已经侵入了仙身的识海,盘踞在仙身尚未完全成形的灵台之上。
宁恒的元神与不远处的仙身之间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割裂感。
仿佛有一条正在形成的壁障,正在将他与自己亲手塑造的那具仙身分隔开来。
那道残魂的意识从仙身中传来,如同一缕无声的呢喃,彷佛在感谢宁恒为它准备的这具身体。
“你么的!!”
宁恒心中大急大恨,立即引动留在仙身中的元神烙印,想要将入侵者驱赶出去。
那缕残魂即便不知道死去了多少万年,依然拥有着恐怖的力量,它的意志已经渗入仙身四肢百骸,根本无法驱逐。
更糟的是,一直潜藏在他识海中的仙香开始吞噬他元神,他的元神一点点变得虚弱,光芒黯淡。
而被吞掉的元神顺着香气流入仙身,被残魂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不断驱逐他在仙身中的烙印,香气愈发浓烈。
察觉到他完全不是那缕残香的对手后,宁恒心中苦笑了一下,他做了这么多,没想到竟然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而他却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世间莫测,不过如此。
但在那缕残魂即将他留在仙身中烙印彻底驱逐的时候,他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公孙戈留在他识海中那颗清光盈盈的功法种子,突然清光大放,自行绽放出磅礴剑意。
如同一柄被磨砺无尽岁月神剑终于出鞘,锋芒毕露,直直地斩向仙香背后的残魂,骤然切断了他识海仙香和仙身的联系。
并且在那道剑意的指引下,宁恒感知到外界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涌动。
剑意正与这片天地产生共振,小赤天深处那道古老的意志降下了一道清蒙蒙的光芒,从外界轰然灌入太极仙池。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那颗光球也轻轻亮了一下。
虽然那光芒极淡,却让宁恒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根无形拐杖,足以支撑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宁恒的元神抓住了这一瞬的喘息,拼尽一切将被小赤天加持的剑意斩向仙香残魂。
仙香残魂发出无声的嘶鸣,一缕一缕地被从仙身的经脉和烙印中剥离开来,最终消散于无形之中。
当仙身内部重新归于平静时,光胎之内,混沌如初。
灰白色的太极之气已经不再翻涌,它们变得极其稀薄,如同一层薄雾悬浮在虚空中。
宁恒的元神蜷缩在仙身神台之上,微弱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元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头顶一直蔓延到神台底部。
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虚弱到连维持元神凝形都变得艰难。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仙身传来的力量。
仙身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血肉都在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存在。
他散布于仙身中的元神烙印,此刻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意识与这具身体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仙身已经真正成为了他的第二具身体。
他不再需要刻意操控什么。这具身体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被他所掌控着,
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深处蕴藏的力量,浩瀚、纯粹、更加接近道之本源。
这具以混沌光胎和阴阳仙气塑造的仙身,对大道天生便拥有一种近乎恐怖的亲和力,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主动向它汇聚。
宁恒的元神在仙身的神台上缓缓坐正,盘膝坐定,汲取光胎内的太极之气,温养修复元神。
那些灰白色的仙气如同清泉,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元神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裂纹合拢的地方散发清光,比原来的还凝实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元神终于稳定下来。
而此时,那枚公孙戈的功法种子,也显现在了仙身识海之中。
没有犹豫,宁恒心念引动那枚剑种,剑种微微一颤,随即如同被唤醒花蕾,绽开温润的清光。
那道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剑道韵味,顺着仙身的经脉缓缓流淌开来。
仙身开始修行太清含光剑经。
太清含光剑经的剑意顺着仙身的经脉流转,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便一层接一层地破开剑经中的境界桎梏。
敛神、入壁、藏锋、见隙……
这具在太极池中以混沌光胎塑造的仙身,天生便能容纳太清含光剑经的道韵。
修为从最初的养气直达脱胎,比起他之前一步一个脚印的苦修,仿佛天壤之别。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光胎内,仙身破入法相境。
法相凝聚的那一日,仙身内部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淡淡的清光,如同一轮明月从混沌中升起,宁恒看到自己的法相在仙身后方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缥缈出尘的身影。
它身着太极道袍,头戴道冠,身姿修长,手持无光长剑。
法相并不高大,没有那种顶天立地的威压,但它悬浮在混沌中时,整片灰白色的虚空仿佛都安静了。
不是压迫,而是自然的秩序,仿佛一尊真正的仙人立于天地之间,万物自当各归其位。
法相初成的那一刻,仙身的经脉中骤然涌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洪流,如同大江决堤,横扫一切桎梏。
他只觉自身与这片虚空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清晰,每一缕太极之气都仿佛在其掌控之中,阴阳仙气随意变换,一念可动,一念可静。
虽然本体还是脱胎修士,但这具仙身无疑已是法相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