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着自行车进巷子时,念安还在后座上哼歌,小脚一晃一晃地踢着护栏。
娄晓娥坐在他前头,手里攥着一块蓝布边角料,是昨儿林羽特意让她剪的,说要给新车做把遮阳伞。
“你这人,买个车还不够,还得整出个‘移动布棚’?”她边走边笑。
“那可不,”林羽得意,“咱家是布庄,出门也得体现专业素养。再说了,太阳晒着你,我心疼。”
“少来。”娄晓娥回头瞪他一眼,“昨儿还说要带我们坐火车看铁龙,今天就想着给自行车打伞?你这志向缩水得比布料缩水还快。”
“那不一样。”林羽一本正经,“火车是远方,自行车是当下。当下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远方?”
念安在后面拍手:“当下!当下!”
“听见没?”林羽咧嘴,“连念安都懂。”
娄晓娥摇摇头,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她知道,这人嘴上跑火车,做事却从不含糊。
自从买了车,每天接送她进货,连布匹都省了人力扛,店里账目也清清爽爽,客人们都说“夫妻布庄这阵子走路都带风”。
第二天一早,她刚把新到的软缎铺上柜台,门帘一掀,秦京茹挎着个旧布包走了进来。
“哟,这料子亮得能照出人影儿了?”她伸手就摸,指甲刮过缎面,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娄晓娥没动,只笑着点头:“秦姐好眼力,这是新到的进口软缎,滑不留手,做旗袍最合适。”
“合适?”秦京茹冷笑,“前两天卖的那批细棉布,摸着就跟砂纸似的,洗一次就起球,你们也敢标‘高档’?我可听说了,许大茂穿那件衬衣,才晾半干,袖口就裂了线。”
旁边几个顾客悄悄往这边瞅。
娄晓娥依旧笑:“秦姐说得对,那批细棉布确实不够挺括,是我们把关不严。”她转身打开柜子,取出一匹月白色软缎,“这块您拿去,我给您换上,不收钱,算我们赔礼。”
秦京茹一愣,手指还停在半空。
“啊?”她没反应过来,“你……你给我换?”
“嗯。”娄晓娥叠好布料,直接塞进她包里,“您也是为家里人做衣裳,咱们做买卖的,不能让人寒心。”
秦京茹张了张嘴,本想继续说“你们这店就是靠噱头”,可话到嘴边,反倒咽了回去。她要是再闹,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可就这么走,又太没面子。
“那……那也不必这么客气。”她讪讪地说,拉紧包带,“我就是提个意见,又不是真要你们赔。”
“提得好。”娄晓娥点头,“以后您要来,提前说一声,我给您留最好的料子。”
秦京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
店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老顾客忍不住笑出声:“哎哟,娄老板这手笔,高!不吵不闹,反倒送她好布,秦京茹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另一个老太太点头:“人家是做生意,她是来挑事。可你瞧娄老板,大气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娄晓娥只笑笑,低头继续整理柜台。
傍晚,林羽骑车回来,刚把车停稳,店里小伙计就凑上来:“哥,今儿秦京茹来闹事了。”
“哦?”林羽抬眉,“怎么个闹法?”
“说咱们布料差,起球,还当着几个客人面冷嘲热讽。”小伙计摇头,“我正要替您出头,结果您家嫂子直接给她换了块进口软缎,一分钱没收。”
林羽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哈哈哈!好家伙!这招狠啊!”
“狠?”小伙计懵了,“这不是亏了?那软缎可不便宜。”
“亏?”林羽拍他肩膀,“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杀人不见血’。秦京茹想砸咱们招牌,结果娄晓娥给她台阶下,还送她脸面。她要是再闹,就是不知好歹;不闹,就得憋着一口气走。这叫啥?这叫商战中的‘降维打击’。”
小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她以后还敢来吗?”
“来?”林羽笑得更欢,“她敢来,说明她服了;不来,说明她怂了。反正咱们赢。”
他说完,推门进店,见娄晓娥正低头记账,手指翻页利落,神情平静。
“听说了?”她头也不抬。
“全知道了。”林羽走过去,拉过她手,“你这招,比我昨天骑车带你们追太阳还帅。”
“少来。”娄晓娥抽回手,“你那车骑得跟拖拉机似的,风都快把我头发吹成鸡窝了。”
“那是自由的造型。”林羽一本正经,“再说了,我可是系统认证的——”
“你再提那劳什子系统,”娄晓娥立刻抬头,“我明天就把你那自行车胎扎了。”
林羽立刻闭嘴,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咳咳,刚才什么都没说。”
娄晓娥轻哼一声,继续算账。
林羽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阵子她变了。从前遇到事会下意识看他,等他出头;现在呢?自己就能稳稳接住,还能反手一击,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没再说话,只默默走到柜台后,把今日收入清点一遍。比昨天多了三成。
第二天,几个老主顾结伴而来。
“娄老板,昨儿我们都看见了,”一位大婶笑着说,“秦京茹那嘴脸,啧啧,就想踩你们一脚。结果你倒好,送她好布,还客客气气。大伙儿都在传,说你们夫妻布庄‘做生意讲良心,做人讲格局’。”
另一位点头:“我闺女结婚,本来想去百货大楼买料子,现在改主意了,就冲您这份气度,我也得来您这儿做嫁衣。”
娄晓娥笑着应下,不多言。
林羽在旁听着,心里明白:这年头,便宜抢不来回头客,真心才能换真心。娄晓娥那一换,换的不是布,是人心。
中午,念安在店里跑来跑去,举着个小木马,嘴里“驾驾”不停。
“爸爸!你看!我的马会跑!”他把木马往地上一放,推着往前冲。
林羽蹲下:“这马不错,谁做的?”
“你做的!”念安理直气壮,“你说要给我做‘抽象派艺术马’,结果拖了半个月,昨天才锯了两刀。”
“那叫精工细作。”林羽辩解,“艺术,急不得。”
“急不得?”娄晓娥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木头,“你昨天锯完就扔那儿了,连刨子都没摸。要不是我顺手给磨了边,这马现在还是歪脖子。”
林羽讪笑:“那……那我今晚一定完工。”
“今晚?”娄晓娥挑眉,“你今晚不是要给新到的绸缎做价签?还说要研究‘会员积分制’?”
“对对对!”林羽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这脑子,现在全是生意经。”
“那你先忙生意。”娄晓娥把木马拿走,“马我来收着,啥时候做完,啥时候还你儿子。”
“哎,别啊!”林羽急了,“念安,爹被你娘扣人质了!”
念安咯咯笑:“扣人质!扣人质!”
娄晓娥不理他,转身进屋,还顺手把门带上。
林羽站在原地,无奈摇头:“这年头,连儿子都靠不住了。”
傍晚收摊,林羽正把账本锁进柜子,外头又有人进来。
是隔壁裁缝铺的老张。
“林兄弟,借一步说话。”他压低声音。
林羽跟着他走到门口。
“啥事?”他问。
老张左右看了看,才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秦京茹昨儿回去,气得把那块软缎剪了两刀,说‘谁稀罕你们施舍’。结果许大茂一看,心疼得直跺脚——那料子值钱啊!两口子吵了一宿。”
林羽没说话,只点点头。
老张又说:“她今天到处跟人说,你们是‘做戏给人看’,可越说越没人信。现在大伙儿都觉着,是她自己没脸见人,才编这理由。”
“哦。”林羽笑了笑,“那她以后还来吗?”
“来?”老张摇头,“她说再也不踏进你们店一步。”
林羽听完,没笑,也没叹气,只轻轻说了句:“不来,也挺好。”
他转身回店,见娄晓娥正把最后一匹布收进柜子,动作利落,背影挺直。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干嘛?”她挣扎了一下。
“抱一下。”林羽把下巴搁她肩上,“我媳妇现在是真厉害了。”
“少来。”娄晓娥嘴上嫌弃,却没推开。
“我是说真的。”林羽轻声,“以前我总想着护着你,现在发现,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多了。”
“那当然。”娄晓娥终于笑了,“你以为我只会绣花?我还会算账、会看料、会做人情。你那自行车后座能坐两个人,我这脑子也能装下整个布庄。”
林羽哈哈大笑:“行,那以后布庄归你管,我负责骑车送货、哄儿子开心。”
“那你得先把那木马做完。”娄晓娥回头瞪他,“不然,会员积分制你也别想推。”
“我今晚就干!”林羽举手发誓,“不完成任务,绝不碰车把!”
“那你先放开我。”娄晓娥抽身,“我得去给念安洗澡,他今天在河边捡了块泥巴当宝贝,现在满身都是。”
林羽松手,看着她走向里屋,脚步轻快,像踩在风里。
他低头摸了摸自行车把手,漆面还亮着,红布条在晚风里轻轻飘。
念安在屋里喊:“爸爸!我的马呢?”
“在升级!”林羽大声回应,“马上就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