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往桌上一摊，铅笔在边缘敲了两下，像是给某个仪式定个调子。
“来，正式开工。”他抬头看娄晓娥，“上次画的草图太糙，这回用方格纸，规规矩矩来。”
娄晓娥正把念安的小袜子叠好放进抽屉，闻言抬头：“你还真上心啊？”
“那当然。”林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崭新的方格纸，又摸出两支削好的铅笔，“三百块起家，不得整得像那么回事？”
她走过来坐下，瞥了眼他手里的纸：“你还知道用方格纸？我还以为你要拿算术本画呢。”
“我好歹是写网文的。”林羽一本正经，“排版布局，那是基本功。”
她笑出声：“那你这‘网文大神’，准备给咱家小铺写个简介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羽娥小铺，专治三大爷蹭饭后遗症’？”
“这广告词可以挂门口。”林羽点头，“回头我再加一句：‘赊账者，罚抄《为人民服务》十遍’。”
娄晓娥笑得肩膀直抖，念安在摇篮里哼了两声，像是也被逗乐了。
林羽赶紧压低声音：“嘘——咱家首席投资人刚睡着，别吵。”
“投资人？”娄晓娥挑眉，“他连奶钱都还没挣回来呢。”
“那是你没开发他的商业价值。”林羽边说边在纸上画线，“等铺子开了，让他穿碎花小衫站柜台，主打一个‘萌娃带货’。”
“你当街边卖糖葫芦呢？”她戳他胳膊，“先说正事，店怎么分？”
林羽笔尖一顿，脑子里【商业规划】技能自动推演的三维模型缓缓展开。他没说，只是低头在纸上划出三个区域。
“这边是货架，布料按颜色分；中间柜台收款兼接活儿；后面留个缝纫角，你改裤脚、钉扣子都能在这儿干。”
娄晓娥凑近看：“角落这儿呢？”
“堆杂物。”
“不行。”她直接拿过铅笔，在角落画了个小隔间，“这儿得挂布帘，女同志来买布，想比划比划上身效果，有个私密地儿。”
林羽一愣：“你还考虑这个？”
“女人买布，不就图个好看？”她抬眼，“你当谁都像傻柱，拿蓝布往身上一裹就说‘行，就它了’？”
林羽笑出声：“也是，傻柱上次买布，说是做围裙，结果穿成了袍子。”
“所以说。”她敲了敲图纸，“细节决定成败。你这动线是顺，可没人情味。”
林羽盯着她画的隔间，忽然觉得心里一热。
他没说话，只在隔间上方加了个小标注：“试衣区（老板娘亲自把关）”。
娄晓娥瞥见，脸微红：“谁要亲自把关？”
“你啊。”林羽理所当然，“你眼光比我强，布料软硬、花色搭不搭，你一眼就看得出来。我？我连红绿灯都能看混。”
“那你负责啥？”她笑问。
“我负责吆喝、搬货、防三大爷顺剪刀。”林羽正色，“再兼个‘首席逗娃官’，保证不影响主营业务。”
娄晓娥笑着摇头，正要说话，林羽忽然抬手：“等会儿。”
他拿起铅笔，在货架区划出一块：“这儿，首推区。”
“卖啥？”
林羽刚想说“素色棉布”，话到嘴边，却想起她缝小褂时挑的那块碎花布——粉底小蓝花，针脚细密，边角还绣了朵小梅花。
他顿了顿，改口：“碎花系列。”
娄晓娥一怔：“你不是说素色耐穿，利润高？”
“是高。”林羽点头，“可你上次缝那件小褂，隔壁秦淮茹看了都说‘这花色洋气’。街坊女人啥喜好，你比我知道。”
她眼睛亮了点：“你真打算主推碎花？”
“听老板娘的。”林羽在图纸上圈出区域，写下“首推：碎花布”，又补一句，“附赠‘三大爷看了直挠头’特效。”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还没反应过来，林羽已经侧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愣住。
“干啥？”她耳尖有点红。
“表彰先进。”林羽一本正经，“为小铺首单战略决策，提前庆祝。”
“你少来。”她推他肩膀，却没真用力，“我还以为你非得犟到底呢。”
“我当然想省钱。”林羽收了笑，语气认真，“可开店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出手艺，出心思，这铺子有一半是你撑起来的。你懂的东西，我不懂，那就得信你。”
娄晓娥低头看着图纸，手指轻轻抚过“碎花布”三个字，没说话。
林羽也没再开口，只把铅笔递给她：“你再看看，还有啥要改的？”
她接过笔，想了想，在柜台旁边加了个小框：“这儿放个糖果罐，小孩来了，给颗糖，家长心情好，顺便买块布。”
“高，实在是高。”林羽竖起大拇指，“这叫‘糖衣炮弹’，精准打击家庭财政。”
“你还知道糖衣炮弹？”她笑。
“我写网文的，近代史也看过两眼。”林羽咧嘴，“不过这招得限量，不然念安先吃坏牙。”
正说着，摇篮里传来“嗯啊”一声，接着是蹬腿的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
念安睁着眼，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
林羽立刻起身走过去，一把捞起来搭肩上：“咋了？梦里想抢我位置？”
孩子打了个哈欠，小嘴咧开，像是在笑。
娄晓娥也跟过来，指尖轻轻戳他脸蛋：“你爹在这儿画铺子呢，说要给你挣糖吃，你倒好，光想着打嗝。”
“他这是战略监督。”林羽抱着孩子走回桌边，“来，念安同志，审查一下你娘亲的商业蓝图。”
娄晓娥把图纸往高处举了举：“看，这是咱家的小生意，以后你穿的小鞋、小袜子，都从这儿出。”
念安盯着图纸，忽然伸手一拍，正中“碎花布”三个字。
“哎哟！”林羽笑出声，“一击命中核心产品线！天才投资人！”
“他还懂选品呢？”娄晓娥也乐了，“看来以后得让他当采购总监。”
“不行，太小。”林羽摇头，“最多兼职‘试穿模特’，工资结账时发一颗糖。”
“那你呢？”娄晓娥斜眼看他，“你算啥职务？”
林羽沉吟两秒：“综合管理岗，兼后勤总管、安保队长、首席段子手，以及——”他顿了顿，“家庭气氛组组长。”
“这组长，工资发啥？”
“发老婆一个笑脸。”他凑近，“现在能预支吗？”
娄晓娥笑着推开他：“少贫。图纸还差啥？”
林羽把孩子交给她，重新坐下：“就差个名字了。”
“不是说好‘羽娥小铺’？”
“我是说，分类名。”他指着货架，“比如‘童趣系列’‘婚庆专用’‘工装耐磨’，再搞个‘老板娘推荐’专区。”
“你还整套餐了？”她笑，“行，那‘老板娘推荐’里，放碎花、格子、小波点，再加个‘林羽看不懂但卖得火’系列。”
“这系列必须热销。”林羽认真点头，“主打一个神秘主义营销。”
两人正说着，念安忽然在娄晓娥怀里扭了扭，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饿了。”娄晓娥低头看怀表，“差五分钟到点。”
林羽立刻起身：“我烧水，奶瓶在柜子第二格。”
“你去抱孩子，我来弄。”娄晓娥把念安递给他，自己起身走向厨房。
林羽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咋样？投资审查完，想撤资了？”
念安哼唧两声，小手抓住他手指，攥得紧紧的。
“行，算你认可项目。”林羽低头，“等铺子开了，分红给你买双小虎头鞋，比隔壁老王家那双还霸气。”
娄晓娥端着温好的奶瓶回来，接过孩子喂上。
林羽看着母子俩，忽然说：“等会儿。”
他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图纸背面写了一行字：“第一笔收入用途：给念安买新鞋。”
娄晓娥瞥见，没说话，只嘴角微微翘了翘。
奶瓶见底，念安打了个小嗝，闭眼睡了。
林羽接过孩子放回摇篮，轻手轻脚盖上小被子。
他回到桌边，吹了吹图纸上的铅笔痕：“齐活。”
娄晓娥凑过来细看，整体布局清晰，功能分明，连她提的细节都一一落实。
“你还真行。”她轻声说。
“那当然。”林羽咧嘴，“都市思维，降维打击。”
“又来。”她笑骂，“我看你是网文看多了，净学些花里胡哨的词。”
“这不是花哨。”林羽收起图纸，折好塞进抽屉，“这是信心。”
她看着他：“真觉得能成？”
“你觉得呢？”他反问。
她没答，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连同摇篮里的小身影，挤在一起，晃了晃。
林羽刚要开口，念安忽然在梦里蹬了下腿，小手一扬，把小被子踢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