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已经嘶哑，像是被烧断的铁丝，断断续续地响在舰桥里。慕娥靠在控制台边缘，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没抬手去擦，手指还死死扣着通讯器的按钮，指节泛白。屏幕上，两艘敌舰正从左右两侧缓缓压近，距离缩到了四十米以内，炮口充能的光斑在夜色中像野兽眯起的眼睛。
老船长伏在舵控台上，右臂的布条彻底被血浸透，滴下的血珠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喘得厉害，左手却仍死死握着方向杆，指缝间全是汗。蒸汽管道破裂后没有完全封闭，甲板下传来持续的嘶鸣，像是船体在痛苦地呻吟。
“护盾值……两成八。”系统语音干涩地播报。
慕娥盯着能量分布图，左舷双炮冷却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二，再等八秒才能开火。可敌人不会再给她这八秒。
右侧敌舰主炮突然亮起刺目红光，左侧那艘也同步充能，瞄准线交叉锁定梦魇号中部。她猛地抬头，喉咙发紧，想下令规避，却发现船体因引擎过载已无法做出大角度转向。老船长咬牙猛拉操纵杆，船身只偏了不到五度，螺旋桨搅出的水浪混乱不堪。
“撑不住了。”她低声说，不是对谁讲，是对自己确认。
炮火来的那一瞬，她闭上了眼。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
耳边只有低沉的嗡鸣，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钟声。她睁开眼，看到控制台前的空气泛起波纹，一道蓝光自脚下升起，顺着金属地板蔓延至整艘船。船体发出轻微震颤，不是损伤带来的抖动，而像是一种苏醒的脉动。
她下意识扑向主控台，想去切断能源——可刚伸手，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后退两步撞上墙壁。那道蓝光已爬满舱壁，符文一个个从船壳内部浮现，由暗转亮，如同血管被注入了光。
“这是……？”老船长抬起头，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整艘梦魇号猛然一震。护盾瞬间重组，不再是半透明的弧形屏障，而是凝成一层厚重的光壳，泛着幽蓝光泽。两道高能光束击中护盾，竟如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环状涟漪，随即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船首那尊早已斑驳的雕像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它何时有了瞳孔，但此刻，那双石刻的眼眶里迸发出炽烈强光，直射前方海面。一股无形冲击波以梦魇号为中心呈环形扩散，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海水被硬生生推开，形成短暂真空带。
左侧敌舰首当其冲，整艘船被掀得离水三尺，重重砸落，甲板断裂，钩索绞盘飞出十米远。右侧那艘虽稍远，也被震得侧倾近三十度，炮塔脱轨，士兵纷纷滚落甲板。两艘战船的推进阵列同时失灵，航速骤降，像受伤的鱼般在原地打转。
舰桥内，灯光还在频闪，控制系统暂时黑屏。慕娥扶着墙站稳，掌心全是冷汗。她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又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弹开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这……不是我们设定的程序。”老船长靠着舵盘，声音低哑，右手还搭在失效的方向杆上，却已无力操作。
慕娥没回答。她一步步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歪斜漂浮的敌舰，那些曾步步紧逼的战船如今连保持平衡都困难。风从破损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湿透的碎发。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窗玻璃上，仿佛想触碰那尚未散尽的光痕。
“它……在保护我们。”她说。
老船长没回头，只是慢慢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梦魇号的主控铭牌上。那上面的符文还在缓缓黯淡，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正悄然沉睡。
舰桥陷入沉默。只有系统重启的滴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