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灵枪。
未来他献祭的是本命灵枪。
“那悟道树……”
未来凌川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回忆。
“我也是借助悟道树的力量,最后才成为万古无一的裁决仙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凌川能听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一条用无数机缘、无数牺牲、无数生死搏杀铺成的路。
一条用本命灵枪换来的路。
凌川的嘴唇动了动,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石殿中面临选择时心底涌起的那股痛楚。
那种将本命灵枪献祭的痛楚,他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如刀绞。
而未来的自己,竟然真的那样做了。
未来凌川看着他,那双九重瞳仁中翻涌着复杂的光。
“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声音中多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如同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古钟在某一刻被敲响。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那双九重瞳仁同时亮起,九重功德光轮在他身后猛然旋转了一周,每一重光轮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凌川的瞳孔猛然一缩。
“悟道树,还是本命灵枪。”
未来凌川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摆在凌川面前的岔路口。
“如果你选择悟道树,我会斩灭时空,将那过去的因果重新纠正。”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如同一柄被时光打磨了千万年的利刃。
“如果你依然选择本命灵枪,那你的未来,将会发生改变。”
“至于变成如何,我也无从知晓。”
整座裁决神殿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数百道模糊的身影同时微微偏了偏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些姿态中透出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
凌川站在原地,白玉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渗入经脉,让他整个人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斩灭时空?
那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将他整个人压得微微喘不过气来。
他面前的这个人,未来的自己,竟然强到了可以纠正因果的地步。
那是何等的伟力!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一边是必定成为的仙君。
走那条路,他会成为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万古无一的裁决仙君,会拥有那九重功德光轮,会拥有那数百道朝他俯首的身影,会拥有那座巍峨的裁决神殿。
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伟力。
可那条路的代价,是本命灵枪。
那是他的道途,他的根本。
一边是选择本命灵枪。
走那条路,他的未来将会发生改变,变成如何,谁也不知道。
他或许会走得更远,或许会陨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些模糊的身影站在两侧,一动不动,如同一群被时光冻结的朝圣者。
穹顶的仙雾缓缓翻涌,雾中那些金色的光点明灭不定,如同一片沉睡的星河。
王座上的男子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中翻涌着极其平静的光,如同一面被时光磨平的镜子,将凌川的一切情绪都映在了其中。
凌川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摇头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无奈,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真是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未来的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杆枪说话。
“有什么好选择的。”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四重瞳仁深处的暗金色雷纹疯狂旋转,如同一轮被点燃的烈日。
“我可是因为枪才走上这条路的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裁决神殿的仙雾都微微震颤了一瞬。
“纵使悟道树可以使我走向更高,但那不是我的路。”
他攥紧了右拳,指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暗金色的气血纹路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我的路,我更希望用自己手里的枪一枪一枪闯过去。”
他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重瞳中翻涌着极其浓烈的光芒,如同一柄被磨了千遍万遍的枪,终于露出了它最锋利的锋芒。
“哪怕身死道陨,我也无悔!”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座裁决神殿都安静了。
那数百道模糊的身影同时微微前倾了身躯,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们身上弥漫的仙光在那一瞬间同时亮了一分。
王座上的男子也看着他,他一直在观察凌川。
在凌川说出“哪怕身死道陨,我也无悔”时,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如同一颗沉在深海万年的星辰终于被人捞起,在黑暗中重新亮起。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怀念,那怀念如同一柄被时光磨去了锋芒的古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当年的余温。
还有一丝欣慰,像是看见了自己曾经未曾走完的路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踏上。
“好。”
他吐出一个字,那声音低沉而温润,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希望这条不同的路,你能比我走得更远。”
凌川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猛然一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从这片静止的时光中轻轻托起,朝来时的方向推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未来凌川。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在仙雾中越来越远,九重功德光轮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每一重光轮中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未来。
随后他的意识被那股力量彻底裹挟,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由时光编织的帷幕,朝石殿的方向激射而去。
而在石殿之中,时间只过去了一瞬间。
凌川的身体在神像前方猛然一颤,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睁开。
他回来了。
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贯穿,那股力量从他的神魂深处涌出,如同一道被压缩了千万年的洪流,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未来凌川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那身影初时只有丈许高,但转瞬之间便膨胀到了百丈、千丈、万丈。
一尊万丈身影从归墟最深处拔地而起,如同一座从太古走来的神山,将整片归墟海域都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