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吓人!”
“你不知道,就差一点,小姐那把剑就要刺进皇甫绮柔身上了。”
“还有,还有,那时候屋里全是冰,连门上都……”
“......”
小婵连说带比划着,为秦宁描述着今晚见到的那副凶险场,只是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偏头看向床上的青年,
“你怎么不说话?”
秦宁一直听着,直到看见小婵脸上浮现的愤愤不满,这才收起笑意,略作思索,认真道:
秦宁笑吟吟看着小婵,听到这个问题,略微沉吟,装作沉思,随机回道:
“确实凶险,但却也没你想的那般危险,皇甫曦月没有刺出那一剑,皇甫绮柔也没有还手。”
小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想到当时的场景,又觉得秦宁分析的极为合理,顿时泄了气,原本举着的双手渐渐垂下。
她走到床边坐下,闷闷道:
“可我当时真的以为,小姐会动手。我虽然不喜欢皇甫绮柔,也没想过让她死。况且,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小姐发这样大的火。”
说着,她又忍不住展开双臂,比量了一下。
“小姐的那把冰剑,有这么长。”
秦宁笑着点点头,看着小婵重新放下手,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着她,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小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想要起身远离些,而当她刚抬起身体,耳边忽然想起了秦宁的声音,下意识的又坐了回去。
“其实细细想想,”
他察觉到小婵的举动,顿了顿,道:
“皇甫曦月和皇甫绮柔,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哪里像?”
小婵皱眉,对于秦宁这个结论显然不满。而后她注意到秦宁没有与她争辩,而是昂着头,眼神平静又漠然,像是透过屋顶,再观望夜空中闪烁的群星。
秦宁没有与她争,缓缓道:
“如果不像,你又为什么总是拿皇甫绮柔来和皇甫曦月比呢。”
“那当然是因为,小姐比皇甫绮柔还要优秀。只不过小姐性子冷淡,才让皇甫绮柔在商会里名头压过了她。”
“你之前说,皇甫绮柔出身支脉,所以皇甫绮柔从一开始,便不如皇甫曦月?”
小婵下意识想点头,可看见秦宁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像是无力反驳,
“出身主脉,自然有出身主脉的好处。”
秦宁看着她,漠然道:
“可皇甫曦月现在过的生活,便是她想过的日子吗?”
小婵点头,心想当然,但却看着秦宁面庞,却忽然愣了一瞬,心中阵阵发虚,连她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紧接着她耳边又响起了秦宁的声音,平静却又如同刀刃划过心头,传来阵阵刺痛感,
“可这间府邸里,加上你我,也只有三个人。难道皇甫世家主脉家的小姐,身旁不需要侍从吗,出行不需要护卫。或许是她喜欢清静,身边有你一个,便足以解决任何问题。”
面对秦宁忽然投来的目光,小婵心中一颤,下意识低头闪避。
有些事情,平日不去想,便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如今被秦宁主动提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一些尘封的过往之事此刻不受控制的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小婵摇摇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将那些旧事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秦宁没有催促。他并不知道皇甫家的全部事情。仅凭这这些时日所见,便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些事情,皇甫曦月的处境,并不如小婵嘴里说的那般简单和轻松。而至于皇甫绮柔,也未必得了家族器重后,便能事事如愿。
秦宁缓缓闭上眼睛,他不想贸然参与其中,如今的自己,既没有多少心力,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替这对父女分担什么。
良久,小婵终于抬起头。
秦宁却已经闭上眼睛,靠着床头,呼吸渐渐平缓,像是睡着了。
小婵坐在在床边,盯着那张似是熟睡的面庞,轻轻起身。走到门前,她放慢动作,将房门一点点带拢。
而在最后一道缝隙合上之前,她的手忽然停住,透过那细微门缝,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身影,随之小心翼翼用力,屋门合拢。
......
黑暗中,一点灵光缓缓飘散,而一道窈窕身影,则在那逸散的灵光模糊浮现,
皇甫绮柔睁开眼睛,掌中的灵石已经失去大半光泽。
此刻的她,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与白日那个总能含笑周旋于人群之间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是她的府邸,这连同府邸在内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甚至是需要提防的。
府邸是家族赐下的,身边的侍从、护卫,也都是家族安排的。
她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能够放心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少。有些事情不便吩咐,有些情绪不能显露。即便身边始终有人,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不必斟酌言辞、随意交谈的人了。
二十年光阴,她从籍籍无名的支脉弟子,一步步走到今日,坐上了不输于主脉子弟的位置,成了武灵王城商会中的主事。
在那些支脉弟子看来,是风光,是榜样,可只有真的一步步走到皇甫绮柔如今的位置,方才知道,她已经无路可退。
她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柄刺来的冰剑,再睁开时,脸上多了些倦意。
以前,她以为只要得到与皇甫曦月相当的身份,甚至比对方更出色,便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资源、财富、地位。
这些东西,她如今拥有的,已经不比皇甫曦月少多少。可等她走到与皇甫曦月相同的位置时,她才渐渐看清,那些挡在前面的事情,远没有因此减少。
皇甫曦月也一样,看似生来便拥有许多东西,可那些东西,也从来没有白白落到她手上。
她们都要不断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值得家族继续付出。
皇甫绮柔低头,看着掌中那颗渐暗的灵石,眼神迷惘。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太远,至于走到哪里时才能停下,她还不知道。
......
“你去哪儿了?”
戴灵儿出现在殿门前时,陈净玲便迎了上来,道:
“方才太子来过。”
戴灵儿脚步稍停。
“他说了什么?”
“听说你召见了皇甫曦月,便过来看看,顺便问你,半个月后的拍卖会去不去。”
陈净玲说完,看着戴灵儿像是什么都不关心的神情,又补了一句:
“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是要去的。你今日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了这么久。到时候,可别指望我继续陪你待在宫里。”
戴灵儿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去。”
“什么?”
陈净玲看向她,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戴灵儿却已经垂下眼眸,神情安静。
陈净玲迟疑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楚怀也会去。”
见她没有反应,陈净玲又道:
“你不躲着他了?”
殿内静了片刻,戴灵儿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案桌上,
“我从来没有躲着他。”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
陈净玲心中忽然一紧,有些惋惜几人的关系。
从前几人在太上一起修炼生活时,也曾有过许多轻松自在的日子。如今再回想,却仿佛已经隔了很久。
陈净玲心中轻叹,她犹豫再三,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忍不住开口,想要为楚怀再做最后一次争取,
“其实,当初那件事情,楚怀确实做错了,可他也并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住了,再言已无意义,
戴灵儿已经闭上了眼睛,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的意思,仿若一切都与她再无关系。
陈净玲望着那道倩影,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气。
……
......
王宫,内殿。
一道声音忽然从殿外飘了进来。
“五公主去见了长公主。”
殿内,大片金色云雾缓缓流动。
其中,最深,一张模糊面庞渐渐浮现在最高处,一双眼眸如同虎目,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殿外,半跪着的侍卫背脊骤然绷紧。那从殿内无声传出的威压,让他忍不住将头垂得更低,以示恭敬。
“今日白日,五公主殿下召见了皇甫商会的皇甫曦月,随后便乘车前往南宫苑,直至深夜才归来。”
话音落,他伏首静候。
殿内,金色云雾无穷无尽,似是从某处涌出,渐渐地又将那道模糊面庞遮掩了去。
……
片刻后,同样的消息,被人送到了东宫。
“灵儿去了南宫苑?”
戴景彻从奏疏上抬起目光,看向下方的侍从。
听过禀报,他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住在南宫苑的,是他的亲姑姑,一位曾通过凤凰第六重考验的天女。
戴灵儿归来后,推辞了不少宴会,闲暇时便时常去那里。两人又同为天女,姑侄之间走动,本就是寻常事。
戴景彻点了点头,让人退下,重新看向手中的奏疏。
殿内十余颗夜明珠,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翻过一页,他的动作忽然停住,目光瞥向殿外,忽然察觉出了异常之处,
已经是深夜了。若只是寻常走动,又何须在这个时辰,专程送来消息?
他眉头微皱,放下奏疏,当即吩咐道:
“将方才的那人叫回来。”
不多时,侍从去而复返,重新跪在殿下。
太子正看着他,目光如鹰般锐利,
“谁让你来传话的?”
戴景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侍从俯首,恭敬答道:
“回殿下,是陛下。”
pS:高产,这两天,真的是高产,他妈的,我真的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