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真是太让人讨厌了！说好了要帮着小姐做事的，结果真遇到事情，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走了。”
车厢内，小婵皱着鼻翼，咬牙嚯嚯道。
皇甫曦月置若罔闻，闭合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紫眸从小婵脸上掠过。
“本来也没指望他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来，反而省事。”
闻言，小婵顿时泄了气，低着头，闷闷不乐。在她看来，秦宁与自己接触过的许多人都不一样。
身份尊贵却不恃傲，知晓许多东西且有着耐心，能够倾听。
可到了小姐这里，两个人却像是天生的仇敌般，找不到一句可以说下去的话题。
小婵想改变两人间的关系，可现在看来，自己是失败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宁并没有如愿回府，临走之前，小婵认定他身体不适，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了冯大师这里。
秦宁无奈，见到冯大师后，只能编了些谎话。
而一名八品炼丹师，仅仅是瞥了一眼秦宁，便足以判断出秦宁如今的状况。
“没病装病，你就这么不愿与曦月那丫头待在一起？”
闻言，秦宁眉宇之间都透着一股无力感，轻轻叹息。
总不能告诉冯大师，自己是为了不去王宫吧，若是如实说了，怕是接下来，冯大师便会追问自己与王宫之间的事情在，这是秦宁不想见到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冯大师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存放灵药的架子前。
“那丫头性子是冷了些，可做人做事，并不含糊。她有些话没说，但做过的事情，你却不能只当没看见。”
秦宁点了点头。
冯大师取下一株灵药，忽然转身看向秦宁，问道：
“商会里有那么多侍从，你知道，她为何偏偏选了小婵留在身边吗？”
秦宁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了小婵平日絮絮叨叨的模样。
高兴时，眼里藏不住笑意；生气时，也从来不会遮掩。即便方才还气得不愿理他，转眼听说他身体不舒服，仍要将人送来检查才肯放心。
沉默片刻，秦宁缓缓呼出一口气。
“或许，她也想像小婵那样生活。”
冯大师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沧桑，抬眼看了看他。
秦宁垂下目光，没有再说。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只见，冯大师将灵药举到鼻前，细细嗅了嗅，又重新放回案上。
“你这些日子喝的药汤，用的便是这一类灵药。”
秦宁抬起头，那些药，他每日都在服用的都是小婵熬煮好的，从不曾见过配制前的模样。
冯大师没有看他，走向丹炉，炉中火焰跳动，浓郁药香已经渐渐收敛。
冯大师的声音又将秦宁渐渐失神的眼睛唤醒，
“以往皇甫商会召开拍卖会时，也会派人送贴到各大势力，世家，但之前那几次，却都不如这次郑重。”
冯大师没有看他，走向丹炉，炉中火焰跳动，浓郁药香已经渐渐收敛。
秦宁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冯大师背对秦宁，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小子...能不能改写你的命，就看这一次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秦宁耳中。
秦宁没有应声，片刻后，丹炉顶盖升起，五颗丹药从炉中飘出，落入冯大师掌心，药香随之散开。
冯大师将丹药收好，着手准备下一炉所需的灵药，一株又一株药材摆上案面，在他手中被仔细处理，随后依次投入炉内。
火光映着那道苍老背影，秦宁缓缓睁开眼睛，耳边仍回荡着方才那句话。
涅盘丹。
丹方他早就有了，炼制需要的材料，他聊熟于心，其中最难寻到的凤凰精血，秦宁也并非毫无线索。
可正因如此，那个名字才愈发难以从心头抹去。他明明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可却一直无法跨过心中那道坎。
这一切，仿若故意戏弄而故意设下的局面，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最开始。
……
内城，宫门前。
皇甫曦月与小婵静静等候,神情凝重而又端庄。
到了这里，小婵早早收起车厢里的抱怨，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连站姿都比平日端正了许多。
她们并非前来求见武灵天子，更何况以皇甫曦月的身份，也不足以让天子亲自召见。
皇甫曦月此行的目的，是将拍卖会的请帖送到太子。
等了片刻，一名内侍从宫中走出，来到两人面前。
“曦月小姐。”
他面带笑意，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正随诸臣面见陛下，暂时无暇接见。不过，五公主殿下愿意见您。”
皇甫曦月目光微凝。
五公主？
她难道没在在太上修炼吗？
“劳烦曦月小姐随我来。”
内侍说完，转身朝宫内走去。
皇甫曦月暂且压下疑惑，与小婵一同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皇甫曦月开口唤住前方的人。
“公公。”
内侍停步回身，淡笑看向皇甫曦月，
“曦月小姐有何事情？”
他还未说话，便看见皇甫曦月手中那株翠青色的灵药，药香清冽，稍一靠近，便能分辨出不凡的品相。
内侍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些。
“曦月小姐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一点心意而已。”
皇甫曦月微微一笑，将灵药递了过去。
“公公身在宫中，见惯了好东西。这株灵药，是皇甫商会的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
内侍受宠若惊地接过灵药，收入储物戒中，再看向两人时，神情愈发亲切。
“那下官便多谢曦月小姐，也祝商会此次拍卖顺利，生意兴隆。”
说罢，他没有继续沿着原来的宫道前行，而是领着两人转向另一侧，唤来一辆精致车辇。
“宫中路远，两位坐车过去吧。”
小婵看了看车辇，又看向皇甫曦月，没有说话。
皇甫曦月神色如常，颔首道了声谢，上了车辇。
.......
不多时，车辇停在一座宫殿前。
内侍亲自为两人引路，等她们下车，才笑着告退。
走入殿内，小婵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紧张之外，又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她很想抬头看看，公主住的宫殿，究竟与寻常府邸有什么不同，却又担心举止失礼，只能借着行走的间隙，悄悄看上两眼。
四周越安静，她便越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清晰，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前方，皇甫曦月停了下来，小婵连忙站定，双手捧好那封精致请帖，略微抬起眼睛。
案后坐着一名华服女子，衣饰精美，仪态端庄，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份久居宫中的从容。
小婵睫毛轻颤。
这便是五公主殿下？继承天命，将来会成为武灵护国天女的女子。
果然很漂亮。
皇甫曦月也看见了案后的身影，她正要行礼，动作却稍稍一顿，心中升起稍许困惑，
眼前女子的气度、衣饰，都挑不出什么不妥，可不知为何，仍与她心中所想有些不同。
似乎...还少了些什么。
这份迟疑尚未过去，侧帘便被人轻轻拨开。
又一名女子从帘后走出，她赤着脚，步履随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散漫，似乎并没有将这场会面看得多么郑重。
皇甫曦月的目光却骤然落在那女子额间的赤金纹路，心中困惑顿时消散，
她敛起心神，躬身行礼：
“拜见五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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