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面,手指落在曾头市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这曾弄本是金人,早年来中原经商,积攒家财,建起了坞堡。”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他手指点着的地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一个金人留在中原,谁知道他是不是暗地里替金国传递消息、收纳细作?”
“借商队往来,给北国送中原的山川、州县兵力情报,买马、养私兵,不只是做生意,也有可能是蓄养武力。”
“这曾家怕是心里早就盼着金人南下,他好起兵相助!”
“不管如何,这个潜伏在大宋的金人贼窝,断不可留!”
众人本就恼怒曾头市劫马伤人,又听得那曾家是金人,一个个都怒火冲天,恨不得立马赶到曾头市,将曾家碎尸万段。
赵越摆了摆手,把众人的火气压了压。
“曾家落户中原二十年,能建起曾头市,不是简单山寨能比的,更何况那史文恭武艺极强,万万不可大意!”
卢俊义起身抱拳,声音里压着一团火气:“那史文恭交给我,一身武艺卖与金虏,已失武人风骨,我定让他好看!”
赵越点了点头,看着卢俊义那张绷紧的脸,心里踏实了几分。
史文恭再强,有卢俊义在,至少能稳稳压住他。
赵越早就看得明白,水浒世界里两军交战,十有八九要先斗将。
说到底,是手下兵卒的底子不够硬。
这年头的军伍,除了边军和少数精锐禁军,大部分厢军和乡兵平日里也就是守城巡逻、缉盗拿贼的差事,真到了两军阵前,列阵对冲,能稳住阵脚不乱的已经算是好兵。
指望他们打出精妙的配合、顽强的韧性,那是强人所难。
所以只能靠斗将,自家将领赢了,士气就上来了,士兵们嗷嗷叫着冲一阵,往往就能分出胜负。
自家将领输了,阵脚一乱,兵败如山倒。
整场仗的胜负,常常就系在两个人的马上那几十个回合之间。
这种斗将的方法在大宋境内玩得开,若是真和辽国、金国对战,还是要看军队整体的实力。
所以赵越一直在有意提升各营的战力,练兵、授业、讲武堂、大比武,一样一样地推下去,就是要让各营的兵卒不再只靠一股血气打仗,而是有本事、有章法、有韧性。
一支真正的强军,不该把全军的胜负寄托在主将一个人的武艺上。
可他也得承认,若是有个能稳压对方将领一头的人物存在,对战事的好处是明摆着的。
所以卢俊义上山,不光是多了一个能打的。
是多了那个能让对面一照面就先怯三分的人,也是全军的一面旗帜。
赵越转向杜壆、王寅、孙安、卞祥。
“此战都督府拿出作战计划,另外,杨雄、鲍旭、樊瑞、李衮、项充五位兄弟的职司也尽快提报上来。”
杜壆、王寅、孙安、卞祥同时抱拳领命。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色都认真了许多。
这一仗跟打芒砀山不一样,芒砀山是杀鸡儆猴,打给南边看的。
曾头市是实打实的灭门硬仗,史文恭的武艺摆在那里,曾头市的五寨布防摆在那里。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聚义厅里只剩下赵越、许贯忠和李助三个人。
赵越站在舆图前面,看着曾头市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许贯忠在旁边站定,轻声说了一句:“哥哥,石秀兄弟和杨林兄弟都传来了一份情报。”
赵越扭过来头。
“赵良嗣二月初出汴梁,自登州渡渤海而去。”
赵越点了点头,看向汴梁方向。
“赵佶忍不住了,燕云十六州.......真的要从金人口中乞食了吗?”
都督府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提报了杨雄五人的职司任命。
赵越和许贯忠等几位军师挨个和几人谈了话,便将几人的职务给定了下来。
都督府那边的计划是第三天提上来的,曾头市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豪强坞堡,梁山有攻打大名府这等重镇的经验。
曾头市的作战计划就容易得多了。
赵越看完计划,又递给许贯忠、李助、乔道清、萧嘉穗、朱武挨个过目。
五个人轮了一圈,提了几处细节上的修补,便核定批准了。
第四日一早,聚义厅里人声鼎沸。
各营主将、各司主事齐刷刷到了场,连后山养伤的栾廷玉也让李应扶着来了,坐在角落里,右肩上还吊着布带。
赵越坐在正中的大案后面,许贯忠、李助、乔道清、萧嘉穗、朱武分列两侧。
都督府的作战计划定稿后,吴用带着枢密处的人誊抄了十几份,连夜发到各营主将手里。
此刻各人手里都攥着那份文书,有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卞祥起身道:“曾头市整体是岗地村落,三面靠山岗,外侧一圈野水、壕沟环绕,河港曲折。”
“沿壕沟大片密柳林,适合伏兵,遮挡视线,只有一条主村口通道,属于易守难攻的隘口。”
“村内三千余家,核心是曾家府,还有一处关键据点,法华寺,是史文恭的中军帐。”
杜壆走到舆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在图上指指点点。
他用竹竿在曾头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嗓门沉而稳:“曾头市五寨连环,北寨在前,总,东寨、西寨分列左右,中寨在中,南寨在后,史文恭领的主力在西南法华寺。”
“五寨之间有道路相通,史文恭的马军可以在寨内快速调动,强攻一寨,其余四寨都能来援。”
他的竹竿在北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北寨由曾涂和苏定镇守,是曾头市的门户,打蛇打七寸,先打北寨,北寨一破,中寨就露在咱们面前。”
孙安接过话头,指了指中寨:“曾弄和曾升坐镇中寨,是曾头市的根基,但真正要防的是史文恭,他的精锐马兵随时可以从两侧包抄。”
王寅看向卢俊义,笑道:“卢员外,史文恭那边,就交给你了。”
卢俊义点了点头,抱拳领命。
杜壆又点了关胜、酆泰、秦明、林冲四个马军主将,各带本部兵马,与鲁智深、縻貹、武松、杨志带步军各营正面压上北寨。
袁朗、唐斌带马军截断曾头市东西两寨援兵。
火炮营、工兵营、救护营随军行动。
具体作战计划讲完之后,杜壆看向吴用,开口道:“学究,你带王进的镇岳营去二龙山。”
吴用眼珠一转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抱拳道:“杜老大是想借助慕容彦达?”
杜壆点了点头,手指在舆图上青州的位置点了一下:“慕容彦达是青州知府,调一支青州兵马的名分,他给得出来。”
“你去青州联络慕容彦达,让他出调兵文书,王教头的镇岳营换上青州禁军的旗号,跟二龙山的人马合在一处,扮做青州援兵。”
杜壆看向王进,开口道:“王教头行事稳重,熟悉禁军军伍,此去扮做青州援兵,非你莫属。”
王进起身抱拳领命。
杜壆手指朝凌州方向一划:“曾头市被围,凌州必然发兵来援,王教头和吴学究带人提前在曾头市外候着,跟凌州援兵汇合之后,一股吞掉。”
吴用眼神微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抱拳道:“诸位放心,慕容彦达那边我去说,保准办得妥帖。”
杜壆看向赵越,抱拳道:“哥哥,此战计划就是如此,具体战事安排还要临阵调整。”
赵越听完,点了点头开口道:“此战杜壆为帅,孙安、卞祥为副帅,萧嘉穗、朱武为军师。”
“许贯忠、李助、乔道清三位军师和王寅都督率重骑营、先登营、特战营、巡防营留守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