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许贯忠带着内阁机务府、枢密处、都督府、监察司一同敲定了梁山大比武的细节。
各营的报名册子堆满了好几张案子,吴用忙得脚不沾地,又把李懹给拉了回来。
枢密处新设不久,摊子铺得大,人手却还是原来军政处那几杆笔杆子,从早到晚就没个停的时候。
呼延灼和关胜找到许贯忠,两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呼延灼先开了口,嗓门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军师,我们营里的兄弟能参赛吗?”
两人营里的兄弟都是朝廷降卒,心里不自觉的认为差人一等,但是看着山上如此热闹,还是忍不住让两位主将来询问一下。
许贯忠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眼神里带着疑惑:“上了山就是自家兄弟了,怎么还不能参赛了?”
两个人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同时绽开了笑容。
关胜重重抱了一拳,呼延灼的嘴角咧得老高,两人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
回到营里,两人把营中兄弟召集起来一说,底下那些兵卒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有人当场就开始摩拳擦掌,有人拉着旁边的同伴说“咱俩先练练”。
当天下午,吴用的案头又多出了厚厚一摞报名表。
李九郎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对着吴用露出一抹苦笑。
他的手腕上已经贴了膏药,转一下就是嘎巴嘎巴的响,嗓音里带着一种被笔墨腌入味的疲惫。
“主事,枢密处再添些人手吧,我今天看到后山拉磨的驴,都觉得它比我轻松。”
萧让和金大坚听到这话,同时大笑起来。
萧让笑得伏在案上,金大坚笑得直拍桌子,连吴用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可他低头看了看眼前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名册,笑就慢慢收了,咬了咬牙:“这次大比武之后,我就去求哥哥多分一些人到枢密处。”
辛苦归辛苦,梁山大比武还是如期举行了,而且比去年热闹得多。
各营的兄弟轮番上场,校场上每天都围满了人。
杜壆带着王寅、孙安、卞祥亲自坐镇。
参赛的兄弟也都发了狠,上了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拳脚不留情面,枪棒往实里招呼。
有好几次差点出了伤亡,看得底下人一阵阵倒吸凉气。
裴宣、蔺仁带着监察司的人就守在校场边上,身前摆了一长溜长凳。
不时就有人被监察司的兄弟拎过来,有些是违反赛场规则的,有些是打着打着就急眼了的,还有两个是因为输了不服气在场边吵起来的。
裴宣和蔺仁坐在凳子上悠闲地喝茶,犯错的兄弟被抓来也不恼,先是咧着嘴朝两人抱拳,老老实实说一遍自己犯的事。
裴宣眼皮都不抬,随手指一个长凳,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竹板声。
打完之后,一个个利索起身,拍拍屁股,又嗷嗷叫着冲向赛场,像是刚才那顿板子只是过了一道手续。
比武进行了七天,最终有一百二十个兄弟入了讲武堂。
各营主将挨个授课,杜壆讲马军布阵,卢俊义讲枪法根基,关胜讲刀法要诀,林冲讲枪术变化,鲁智深讲步战格挡,武松讲短兵相接。
没有虚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经验技巧,讲的人掏出看家的本事,听的人眼睛不眨地记。
经过改制后的梁山体系运转得异常顺当。
内阁机务府调兵,都督府统兵,监察司监兵,三权分立,各司其职。
各营的操练、巡防、后勤、情报,每一项都有人管着,每一件事都有章程可循。
赵越也难得有了几天清闲的时候,每天都在院子里陪着小满。
小满两岁多了,已经能跌跌撞撞地满院子跑。
她最喜欢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跑来跑去,追着那只老猫满院转。
赵越跟在她后面,弯着腰护着,怕她摔了。
小姑娘跑得咯咯笑,笑声又脆又亮,在院子里荡开,把树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山上的事情少了,杜壆、卢俊义、关胜等人已经不在校场上比武了。
三个人把主意都打到了小满身上,三天两头来找赵越,天天来商议过几年收小满当徒弟的事。
杜壆说小满这身板天生是练蛇矛的料,卢俊义说师伯教侄女天经地义,关胜说青龙偃月刀得从根上打底子。
三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让谁,在赵越院子里碰上了就争,争得面红耳赤,争到赵越耳朵起茧子。
廖媚儿在旁边翻白眼翻得眼睛都发酸了,赵越也不好拦着,只能笑着听他们吵。
最后还是阮母带着后山上一群老太太出面,把三个人痛斥了一顿。
阮母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指着三人:“小满才多大?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天天围着一个奶娃娃争来争去,像什么话!”
沈母跟着补了一句:“等她大了再说!现在谁也别打主意!”
关母更直接,拽着关胜,一边拽一边骂:“小满这么俊的闺女,你让他耍大刀?”
三个顶尖高手被一群老人训斥得一声都不敢吭,最后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可他们转头又把目光转向了阮良、杨再兴、花逢春、呼延钰、关铃几个半大孩子身上。
几个人暗地里较着劲,都想凭徒弟再分高低。
赵越知道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去管。
临近年关时那几天,赵越便坐不住了,天天去李道口酒店待着,盼着在外的兄弟有人能回来过年。
可除了陶宗旺带着工兵营的兄弟回来了之外,其他在外的兄弟过年都回不来。
石秀和乐和在汴梁盯着朝廷的动静。
孙立、孙定、孙新、顾大嫂、邹渊、邹润在登州守着私盐的路子。
李俊、费保等人在密州忙着扩建船队。
蒋敬、张来福、杨林等人忙着四海商会的事情。
欧鹏、马麟、孟康、叶春要守着船坞。
晁盖、公孙胜和朱仝在二龙山看家,时迁在建康,马灵在房州,每个人的差事都脱不开身。
一封封的信从四面八方寄了过来,有走水路的,有走旱路的,有夹在商队里捎过来的,信封上的火漆和印信五花八门。
赵越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读。
每一封的第一句都是“惟愿哥哥安康”。
那几个字写在纸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一只手,隔着山海握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