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宫的寂静,是被高俅带着哭腔的控诉打破的。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高俅五体投地,声音凄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安定郡王他……他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汴京街头,将我儿高坎打得骨断筋折,奄奄一息!这哪里是打臣的脸,这分明是藐视天威,没把陛下您放在眼里啊!”
龙椅上,道君皇帝赵佶面沉如水。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御案上,那份写着“太祖嫡脉,英武类祖”的密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赵越近年来的举动,“小孟尝”的名声,以及那远超寻常宗室的英武之气,都让他如芒在背。
“哦?”赵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朕的这位皇叔,倒是越来越有祖宗风范了。说说,他为何下此重手?”
高俅早有准备,立刻颠倒黑白,将高衙内调戏廖媚儿说成偶遇交谈,把赵越的仗义出手污蔑为蓄意行凶、挑衅太尉府权威。
他最后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刻毒的暗示:“陛下!安定郡王此举,绝非一时冲动!他广结江湖亡命,市恩沽誉,如今又当众折辱朝廷重臣,其心叵测!所图......所图甚大!”
“啪!”
赵佶猛地一拍龙案,胸膛剧烈起伏。高俅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和猜忌。
太宗一脉得位本就有些不清不楚,对太祖子孙的提防是刻在骨子里的。赵越的英武类祖,在他听来就是最大的讽刺和威胁!
“好!好一个安定郡王!”赵佶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朕对他还是太宽容了!拟旨!”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令:“安定郡王赵越,行为不端,有辱宗室,咆哮街市,惊扰庶民!着即严加申斥,罚俸一年,于王府禁足三月,静思己过!另,派内侍省都知刘谨,亲自去郡王府传旨!也让京城上下都看看,藐视法度,是何下场!”
“臣,遵旨!”高俅心中狂喜,脸上却愈发恭敬。
走出延福宫,正巧碰到了前来接差的刘瑾。
“刘公公。”高俅喊了一声。
刘瑾见是高俅,前来见礼。
高俅并无言语,悄无声息的将一块金饼塞入了刘瑾手中。
刘瑾摸了摸袖子里的金饼,一切都了然于心,安定郡王赵越闹市打高坎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宫中,自己恰巧又接了宣旨的差事。
给了高俅一个放心的眼神。
两人就此分别。
高俅看着刘瑾远去的背影,脸色愈发的冰冷,一个破落王爷也敢打我高太尉的儿子,对了,还有王进,不识好歹的玩意,竟然还敢和赵越饮酒,早年间的账还没算清楚,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安定郡王府。
老管家廖忠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练武场。赵越刚刚练完一趟枪法,浑身热气蒸腾,正用布巾擦拭着汗水。
“王爷,宫里的天使来了,是内侍省都知刘谨。”廖忠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看那刘谨的架势,来者不善啊。”
赵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高俅的动作好快,皇帝派刘谨来,其用心更是昭然若揭。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廖,更衣,开中门,接旨。”
片刻后,王府正厅。香案早已备好,赵越一身郡王常服,立于案前。
内侍省都知刘谨,手持明黄圣旨,在一群小太监和宫廷侍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而入。
他面色白皙,下颌微抬,眼神扫过王府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尤其是在看到赵越时,那目光更是如同看着什么碍眼的物事。
“安定郡王赵越,接旨~~~”刘谨拉长了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臣,赵越接旨。”
刘谨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语调开始宣读。
圣旨措辞极其严厉,将赵越当街教训高衙内之事,定性为嚣张跋扈、目无王法、有亏德行,将他平日的仗义疏财、结交豪杰,污蔑为勾结匪类、图谋不轨。
字字句句,如同鞭子般抽打下来,极尽羞辱之能事。
王府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头埋得更低。
廖忠跪在赵越身后,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赵越面上却古井无波,仿佛那圣旨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好不容易念完圣旨,刘谨合上卷轴,却并未立刻交给赵越。他向前踱了两步,走到赵越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爷,陛下的教诲,您可都听真切了?”
赵越抬眼,平静地看着他:“有何指教?”
刘谨见他如此镇定,显然未将圣旨放在心里。
心中莫名一股邪火升起。他本意就是要羞辱赵越,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愈发刻薄起来:“指教不敢当。只是咱家奉旨传话,有些陛下的口谕,得叫王爷知晓。”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赵佶的语气说到:“陛下说,王爷身为太祖皇帝血脉,更该谨守本分,为宗室表率!岂可自甘堕落,与市井之徒为伍,行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岂不是让太祖在天之灵,也蒙羞脸上无光吗?陛下让您好好想想,这大宋天下,如今是谁家之天下!莫要仗着些许祖荫,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
不仅坐实了赵越的罪名,更是公然踩踏他身为太祖嫡系的身份,甚至隐隐暗示太祖一脉早已是过眼云烟,这天下是太宗一脉的!这是诛心之论!
“哗!”王府下人一片哗然,随即又死寂下去,人人面色惨白。
廖忠猛地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赵越原本平静的眼神,在听到太祖爷在天之灵蒙羞和大宋天下是谁家之天下时,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穿越以来对自身处境的不甘,对赵佶君臣昏聩的愤懑,以及对未来的忧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翻腾积蓄!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奇异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凛冽的寒霜。
“刘都知,”赵越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刚才说……太祖?还说……这天下?”
刘谨被赵越那冰冷的眼神和诡异的笑容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己是皇帝钦差,又挺了挺胸脯:“是又如何?咱家也是替陛下传话,替太祖心痛……”
“替太祖心痛?”赵越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大厅回荡!
“太祖皇帝文韬武略,开天辟地,也是你这阉奴配提的?陛下圣旨,申斥的是本王行为失当!何时允许你这狗奴才,公然诽谤太祖皇帝,妄议国本?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一步踏前,强大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向刘谨:“你这阉奴!莫非是觉得我大宋开国太祖,不配你这奴才敬畏?还是你受了谁的指使,在此挑拨天家亲情,离间本王与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