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大郎常年做农活,力气大得很,一把拽住郝建文的衣襟:“建文,跑啥跑!你小子长能耐了,还敢推姑父,赶紧给姑父跪下赔罪!”
郝建文被强行按着跪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包袱。
“爹,我不是故意的,这包袱里装着采茵的贴身物件儿,哪能给你一个当公爹的看?”
孙氏听说包袱里是这些东西,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也忙数落郝富贵:“老爷,差不多就行了,明儿个是春妮的好日子,今儿个就别再闹腾了。”
郝富贵脸色很难看。
他明知那包袱里有鬼,但却不能要过来看,谁让郝建文说里头装着儿媳妇的贴身物件儿呢?
他一个当公爹的,非要看儿媳妇的贴身物件儿,那就是不要脸。
“哥,”春妮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这会儿能背我了吧?”
没人再过问包袱的事,郝建文脸上又有了笑容:“行!你这丫头就是娇气,屋里这么多人,谁背着你不行,怎么非要我背着?”
他背对着春妮蹲下身,包袱松松垮垮地甩在肩膀上。
春妮弯着眉眼,伏在郝建文身上,忽然抽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进包袱里,顺着手劲儿一划拉——
歘——
包袱皮破了,里头的东西哐啷哐啷往下掉。
有银碗银筷子,银烛台银手镯,银锭子银簪子……
“老天爷呀!”吴氏捂着嘴大叫,“这不就是春妮嫁妆里头丢的那几样东西吗?建文,这些东西咋在你手里?”
孙家大郎冷笑:“我就说么,建文这小子不老实,跟着我去城里请大夫,那一双眼睛四处乱瞟,一会儿说要去点心铺子买点心,一会儿说要去脂粉铺子买胭脂,哪里像是给娘子请大夫来的?”
“八成那会儿就想找机会去当铺,把这些东西换成钱,”他轻轻踹了郝建文一脚,“建文,你这小子该不会早就知道何氏没怀孕吧?所以何氏肚子疼,你一点都不着急,还琢磨着要卖了春妮的嫁妆呢。”
“我看没错,”吴氏指着何采茵道,“她就不像是个怀孕的样子!方才在后院,她还想推咱奶呢,得亏春妮机灵,不然,咱奶要是跌一跤,得在炕上躺半年!”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把郝建文与何采茵那点心思全抖搂了出来。
何采茵赶紧撇清关系:“爹,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没拿过春妮的嫁妆!后院库房是上了锁的,钥匙在爹娘手中,我这个人笨,胆子小,可不敢偷钥匙,这都是建文干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郝建文惨叫一声。
原来是春妮狠狠地咬了一口郝建文,疼得郝建文抓住了春妮的头发。
孙家大郎离得近,赶忙捉住郝建文的手,让春妮尽情地打。
春妮顾不上脚踝疼,站起来,用另一只好脚照着郝建文猛踹。
“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你这样,还能当秀才,还要考举子?我呸!真要叫你这种人考上了,朝廷就完了!你赶紧趁早回家种地吧!”
“在府城这几年,你每年花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个数?咱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爹用命赚来的钱,都被你霍霍光了!”
“姑奶奶我为了不叫爹受苦,起早贪黑地纺线织布,寻思着我多赚点钱,家里就能在我身上少花一点,把省下来的钱都紧着你跟何采茵花,你还不满足!还想偷我的嫁妆!郝建文,你想干啥!”
“娶了个不要脸的破落户,就跟她学了一声的臭毛病,咋的,你想跟你那个老丈人一样,见天儿地在外头吃喝嫖赌抽,欠下一屁股外债?”
孙氏心疼儿子,忙上来抱住春妮:“妮儿,别打了!别打了!你打坏了他,他咋读书写字啊!”
春妮冷笑一声,收住了脚,转头冷冰冰地道:“放手,我不想碰着你,我怕又要挨打。”
孙氏一愣,便讪讪地放开了手:“妮儿……”
春妮不想搭理她,一蹦一蹦地又跳回到何采茵的炕前,死死地瞪着何采茵。
吓得何采茵直往炕里头缩:“郝春妮,你想做什么?”
春妮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她转头笑眯眯地问任大夫:“任大夫,你可看真切了,我嫂子的确没怀孕,是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任大夫都给看傻眼了。
他怔怔地点点头:“是没怀上……”
春妮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这就好办了。”
她转头爬上了炕。
反正明日就要出嫁,今儿个她要打个痛快!
“啊!救命呀!”
何采茵无处可躲,只能拼命地喊救命。
郝建文自身难保,正被郝富贵拿着棍子满院子打。
孙氏去救郝建文还来不及呢,根本顾不上何采茵。
没人来救何采茵,何采茵只好咬着牙,伸手去挠春妮的脸。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孙姥娘用拐杖重重地砸了砸地,老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们还等啥!给我打!”
孙家两位舅母立马爬上了炕,一左一右按住何采茵,由着春妮骑在何采茵身上。
春妮精明,打人不打脸,专打何采茵那不好见人的地方,又掐又拧,疼得何采茵扯着脖子哭嚎。
“郝春妮!偷东西的是你哥,你打我干啥!”
春妮朝着何采茵的脸啐了一口。
“我呸!你以为你就是个好货?没有你支使,郝建文哪有胆子偷东西!你们两口子偷了东西,一直没机会出手,今儿个事情败落,你又是想着栽赃给巧妹,又是让小坠那个死丫头去传信儿,让郝建文赶紧把东西送出去!”
“你以为这些人都是瞎子聋子,看不出来你这点小伎俩?先前姑奶奶我忍着,是念在你肚子里有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这会儿好了,你没怀上!那还不让我痛痛快快打一顿?”
“我打你,你就受着吧!”
何采茵还想狡辩,春妮指着缩在墙角里的小坠:“你来说!你今儿个说实话,我就不卖你,你要不说实话,我让我爹把你卖到山坎坎里给老光棍当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