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吓坏了。
春妮一向活泼泼的。
哪怕生病了,也会强打起精神,逗她笑。
可从来不会像眼前这般,整个人都好似被抽走了魂儿。
她哆哆嗦嗦地道:“我也没干啥,采茵喊着肚子疼,春妮这个没良心的,还在西厢房说说笑笑,我寻思着,杀一杀她的性子,叫她来给采茵道个歉,一时没忍住打了她,这丫头……这丫头果然气性大,挨了一顿打,就成这样了!”
“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今儿个总算是领教了,我就打了她几下,她便做出这副死样子来吓唬我!这臭丫头,就是挨的打太少了!”
嘴上骂着春妮,孙氏的心里却在滴血。
她哪里舍得打春妮呀。
可这孩子实在是太气人了。
但凡这孩子懂事听话一些,推了何采茵,就过来认个错,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别人家的闺女,嫁进他们家来做媳妇儿,家里就得把人家的闺女捧着哄着。
哪能打了人,闯了祸,却在一旁说说笑笑不闻不问?
这不是没良心么!
孙氏不能让春妮这么没良心,也不想让人家背后说春妮是个没心没肺、虐待嫂子的恶人,就只能自己先动手,教训春妮一顿。
看在春妮下跪道歉的份上,何采茵心里的怨气会少一些。
将来春妮在婆家被欺负了,何采茵这个做嫂嫂的,也能多帮衬春妮。
说来说去,她都是为春妮好呀!
可这丫头怎么就不领情呢?
郝富贵一听就火大。
当着孙姥娘的面,他不便冲孙氏发火,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请吴氏把春妮扶回西厢房。
“等大夫来了,请大夫给春妮先看看脚踝,可别落下病根。”郝富贵叹了口气,“妮儿啊,你忍着点疼,今儿个就先别下炕了,等明日韩越来了,我跟他说你摔了一跤,这些日子都不能走动,叫他多担待一些。”
春妮好似哑巴了,紧紧抿着唇,不肯说一个字。
众人就都担心起来。
“春妮,”孙姥娘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春妮跟前,“你跟姥姥说句话,姥姥知道你心里委屈,等你嫂子这事过去了,姥姥打你娘一顿,替你出了这口气,好不好?”
春妮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
她不肯说话,也好像听不见,就木愣愣地站着,一双眼好似在看何采茵,又好似透过何采茵,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去。
“坏了!”孙二舅母拍了拍手,“荣娘,你方才打春妮哪里了?是不是专门打这孩子的头了?我听人家说,打人可千万不能打头,会把人打傻的!春妮这样子,不就像是被你打傻了吗?”
孙姥娘忙呵斥孙二舅母:“别胡说!”
回头一打量春妮,孙姥娘心里也在打鼓。
“春妮,你跟姥姥说一句话,你别吓唬姥姥啊。”
吴氏端来一张凳子,扶着春妮坐下去:“春妮,你的脚踝还疼吗?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就趁早说出来,一会儿大夫来了,也好叫大夫对症下药。”
春妮仍旧不肯说话。
这可急坏了众人。
明日便要上花轿,今儿个人却傻了。
这亲事还办不办了?
最心痛的莫过于郝富贵和孙氏两口子。
郝富贵一张老脸吓得惨白,抓着春妮的手,一个劲儿地喊着妮儿。
孙氏更是手足无措。
她就是打了春妮几下子,怎么会把人打傻了呢?
村里人谁不打自家的闺女小子呀。
怎么人家的闺女小子挨了打没事,就她的春妮,就打了这么几下,还被打傻了?
“妮儿啊,你别吓唬娘!娘不是故意的,娘……娘就是……就是想让你吃个教训……”
“教训你个屁!”
孙姥娘气极了,举起拐杖,狠狠地敲了孙氏两下。
“她明儿个就要上花轿,你有啥事不能等过了明日再说,非要这个时候打她?她做错啥了?你这个当娘的要下这样的死手!”
孙氏捂着脸哭:“娘,我也是怕采茵肚子里的孩子有啥事,再对春妮有怨气,这才想着逼春妮来赔个不是……”
躺在炕上的何采茵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郝春妮这个小贱人从此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傻子。
活该!
她从见到郝春妮那一天,就看不惯郝春妮。
她是秀才的女儿,却从小没吃没穿还要挨打。
郝春妮这个泥腿子的闺女,却好吃好喝穿金戴银养得跟娇小姐似的。
凭啥?
老天爷忒不长眼了。
今日总算是叫她吐出了心中这口怨气。
从此以后,郝春妮就老老实实做个小傻子吧,她会看在建文的面子上,给她一口吃喝,叫小傻子饿不死。
害怕的是,郝春妮要是真的傻了,郝富贵两口子会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来。
何采茵眼珠子就滴溜溜乱转。
要是郝富贵和孙氏死了就好了。
“你还敢犟嘴!”
孙姥娘又抽了孙氏一拐杖。
“你咋知道何采茵肚子里有孩子?大夫说的?我咋看着她不像怀上的样子呢?”
孙氏身子一僵,忙转头看向何采茵:“是建文说,采茵的小日子迟了好些天都没来,寻思着过几日就请大夫来看看的,娘,采茵和建文成亲四年多了,我寻思着也该有了,这才格外小心,谁能想得到春妮这丫头会推采茵呢?”
“你还说!你还说!”孙姥娘又敲了几拐杖,“春妮都被你打成啥样了,你还在怪春妮!一会儿大夫来了,要是何氏肚子里没怀孩子,我看你咋收场!”
一句话叫何采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她也吃不准啊。
万一真叫孙姥娘这老不死的说中了,她没怀孩子,郝富贵和孙氏不得恨死她。
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待下去啊!
正寻思着,忽然感觉有两道目光正定在自己身上。
何采茵心里就凉飕飕的。
一抬头,和春妮来了个四目相对。
霎时,何采茵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小贱人怎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姑父!”外头传来孙家大郎的声音,“大夫来了!”
春妮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何采茵猛然一震。
小贱人,是在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