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母赶紧咳嗽一声,给二舅母使了个眼色,示意二舅母别说了。
孙姥娘却哼唧道:“老大家的,老二家的没问错,妮儿,你看过你的嫁妆单子了吗?”
春妮愣了:“还没呢,我看那个干啥呀?我爹不会亏待我的,我还有三百多两私房钱,我爹娘都没要,再加上我从小到大攒的金银首饰,衣裳鞋袜,哪怕不要爹娘给的陪嫁,就这些,便已经足够了。”
春妮的陪嫁还真不少。
除却她自己攒下的私房,光是孙家,就给春妮凑了不少添妆。
还有郝富贵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人人都大气得很,春妮小时候,他们还抱过春妮,春妮成亲,他们给的东西不会少。
这都是春妮的,郝富贵两口子不会昧下来。
孙姥娘叹气道:“你这丫头,生了一副实心肠,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实诚了,不该是咱们的东西,咱们肯定不能要,可这东西要是咱们的,别人也不能来抢。”
春妮越发糊涂:“姥姥,你到底想说啥呀?”
孙姥娘脸色阴沉。
她自己养出来的闺女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孙氏是很疼春妮的,可这份疼爱,要排在郝建文后头。
郝家的东西,在孙氏看来,那都是要留给儿子孙子的,都让闺女带走了,那就是拱手送给了外人。
孙氏能心疼死。
郝富贵呢,又是个极其疼爱女儿的,春妮出嫁,郝富贵肯定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孙氏见了这些好东西,心里能不起心思?
孙姥娘就怕孙氏会昧下这些东西,偷偷塞给郝建文。
“妮儿,不是姥姥不留你,你眼瞅着要出嫁了,老住在姥姥这里,不好,明日,就让你大表哥送你回去,老大家的,你领着大孙媳妇住在郝家,这几日就先帮帮你妹子。”
她给大舅母使了个眼色,等春妮回屋做针线去,孙姥娘便拉着大舅母二舅母并大孙媳妇说话。
“老大家的,你去了郝家,就给我盯紧了你妹子,莫要叫她做出糊涂事来。”
大舅母有些迟疑:“娘,小妹真的能干出昧嫁妆的事?春妮可是她亲闺女啊!”
孙姥娘冷哼了一声。
“你妹子是个啥性子,你们两个当嫂嫂的,这么多年还没看清楚?亲闺女又能咋样?在亲儿子跟前,这亲闺女就不是亲的咯!”
下晌时分,韩越来了。
他拉来了半车礼,孙家每个人都有份。
孙家两个大舅硬是留下他吃饭,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得知韩越不久之前猎了一头鹿,孙二舅便道:“你就不该去接草料场的差事!就凭你的本事,上山打猎,猎些好东西来,不比在草料场当差强?”
韩越吃了酒,一张脸染上了红色。
他的话也多了一些。
“接草料场的差事,是想吃上一碗官家饭,如今天下太平,官家的饭碗旱涝保收,饿不着!”
孙大舅拍了拍韩越的肩头:“行,你这小子心里头有谋算!那将来你打算咋办?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着吧?你如今年轻,还能靠着打猎赚些钱,等你年纪大了,猎不到东西了,草料场又不赚钱,你拿什么养家?”
春妮躲在门后偷听,心里为韩越捏了一把汗。
她这两个舅舅是有名的酒蒙子,俗称千杯不倒。
韩越今儿个遇上了两个舅舅,肯定要被灌趴下。
韩越已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他瞥了一眼微微动弹的门帘,便勾着嘴角笑了。
“大舅,我手上还有些钱,我寻思着,先用这个钱包一座山,种些果树,养些鱼,头几年肯定是不赚钱的,但熬过三五年,等果树长成了,这日子就有奔头了。”
孙大舅啧啧舌:“你这个来钱慢呀!不过胜在踏实,行,你小子好好干,别亏待我外甥女,你要是敢饿着我外甥女,我这个当大舅的,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韩越朝着门帘子笑道:“大舅,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春妮吃苦的。”
春妮笑得腮帮子都疼。
韩大哥人品好,有本事,他们小两口往后齐心协力地过日子,何愁日子过不起来呢?
第二日,大表哥赶着大车,将春妮一行人送回了金塘村。
进门瞧见何采茵,春妮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何采茵倒是挺着一张笑脸迎上来:“春妮,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些日子不在家,可叫我想得不得了。”
春妮不想搭理何采茵,被孙大舅母掐了一把,只得木愣愣地点了个头,就钻进了西厢房。
大表嫂随即跟进来。
“春妮,你可不能这样,她再不对,也是你的亲嫂嫂,伸手不打笑脸人呢,她既然主动迎上来,你就算不高兴,也不能把脸色摆在面上,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春妮嘟着嘴:“她心里咋想的,跟我没关系,反正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往后彼此见不着,也就不用想东想西了。”
大表嫂摇摇头。
“你呀,直来直去的,容易得罪人,遇上心思深沉的,你就得吃个大亏,春妮,你就听我一句劝,横竖就剩下几日了,咱们别跟她置气,好歹挨过去这几日再说。”
好说歹说,春妮才答应大表嫂,不跟何采茵一般见识。
晚上吃饭,果然就不冷着脸了。
孙氏见了便很高兴,这颗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
春妮出嫁前一日,按规矩是要添妆的。
亲朋好友一大早就来了,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其中最亮眼的,居然是黄知县府上送来的。
送东西来的是个婆子。
她站在堂屋正当中,恭恭敬敬地给春妮见礼。
春妮忙还了一礼。
“妈妈请上座。”
婆子笑着摇了摇头:“大姑娘,我们夫人叫我送了东西,就赶紧回去回话,莫要耽搁,大姑娘且瞧瞧我们夫人送的东西,合不合大姑娘的心意。”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叫小厮打开脚边的箱子。
樟木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些上好的绫罗绸缎,俱都是新的,其中两匹还泛着银光。
一屋子的女眷都惊呆了。
何采茵率先喊出了声:“这个是……这个是飞霞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