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阿森纳电影院主放映厅,温暖的空气裹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罗锦林教授已经提前到了,坐在贵宾席第一排的位置,老爷子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一棵苍劲的老松。陪在他身边的是中戏的宝贝嘎达马俪文,两人此时正与前来捧场的张一谋、巩皇、李阳等人聊着什么,马俪文时不时点头,神情专注。
在几人的不远处,制片人钟立芳正和三个欧美面孔的男女聊着天,作为一个在英国拿到国际市场营销管理、风险管理两个硕士学位的学霸,她流利的口语能力让她在这个场合游刃有余,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是罗伯特·麦基教授,这位编剧界的泰斗,是林辰在南加大的授课老师之一,此刻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神情愉悦。他身边坐着的是本届电影节的国际评审团成员、加州艺术学院教授凯瑟琳·毕格罗女士,这位好莱坞的着名女性导演是《末世纪暴潮》、《K-19:寡妇制造者》、《猎杀本·拉登》和《底特律》导演,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轨迹,她还会在五年之后的2008年凭借《拆弹部队》拿下那一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座小金人,成为奥斯卡历史上首位获此殊荣的女性导演。另一位是比林辰高了两届的南加大学长马克·罗森伯格,美籍犹太人,摄影专业出身,后来转型做导演,作品以现实主义风格见长。几个人聊得投机,站在钟丽芳身旁的张嘉译,虽然英语不算特别流利,但比划着手势也能插上几句,引得马克哈哈大笑。
林辰带着周筠走了过去,先是和罗锦林、张一谋、巩皇、李阳等人问了个好。张一谋与林辰的关系有些复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巩皇与他前几天刚在洛杉矶聚过,也就没有过多地客套,只是笑着朝周筠点了点头。李阳和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青年站了起来。那青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拘谨。林导,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王宝宝,我电影里的男主角。李阳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宝宝,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王宝宝立刻伸出手,声音有点紧张:不用,不用……林导,林导好!”
林辰握住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林导,明天晚上七点,在隔壁的索尼中心电影院三号厅,我那个电影首映,林导要是有空,过来坐坐?李阳发出邀请。
一定到。林辰爽快地答应了。
寒暄完毕,林辰转向另一侧的罗伯特·麦基等人。
professor mcKee.林辰走过去,微微弯腰,用英语问候。
罗伯特·麦基抬起头,看到林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给了林辰一个结实的拥抱。bruce,我看了预告,非常期待。
谢谢您能来,教授。林辰松开手,又转向凯瑟琳·毕格罗和马克·罗森伯格,凯瑟琳女士,马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bruce。”凯瑟琳·毕格罗笑着点了点头。马克·罗森伯格和林辰比较熟,笑着锤了他一拳: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过奖了。林辰笑了,把周筠介绍给众人,教授、凯瑟琳女士,马克,这位是我的姐姐周筠,也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周筠用英语向大家问好,罗伯特·麦基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你的眼神很有力量,我在预告片里就注意到了。
几个人正聊着天,熊猫文化的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俯身对着林辰耳语了一句:老板,迪特·科斯里克先生,以及莫妮卡·贝鲁奇女生、阿托姆·伊戈扬先生来了。
林辰微微点头,让工作人员通知马俪文,向众人致歉之后,带着钟立芳、周筠迎了出去。
四个人朝放映厅门口走去。
迪特·科斯里克走在最前面,这位本届电影节主席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身边跟着两位评委:意大利女演员莫妮卡·贝鲁奇,一袭黑色长裙,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是地中海女人的风情;加拿大导演阿托姆·伊戈扬,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温和而内敛。
林辰快步迎上去,伸出手:主席先生,莫妮卡女士、阿托姆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
迪特·科斯里克握住林辰的手,笑容真诚:bruce,能收到你的亲笔邀请函我很荣幸,但我更希望你能带着自己执导的作品来到柏林。”
我会尽力。林辰笑了,然后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电影的导演马俪文女士、这位是电影的制片人钟丽芳女士,还有这位是我的姐姐,也是电影的女主角周筠女士。”
迪特·科斯里克依次与马俪文、钟立芳握手,又转向周筠,微微颔首:周小姐,我在预告片里看到你的表演,非常动人。周筠用英语轻声回应:谢谢主席先生。莫妮卡·贝鲁奇上前一步,笑着握住周筠的手:你的眼睛很有故事感,我很期待正片。阿托姆·伊戈扬则简单地对马俪文说了句:森林题材很特别,祝你好运。
林辰把几位贵宾引到贵宾席,罗锦林、张一谋等人已经站了起来。迪特·科斯里克与罗锦林握手,用德语说了句问候,罗锦林用流利的德语回应,让迪特·科斯里克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张一谋与莫妮卡·贝鲁奇是老相识,两个人用意大利语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
安顿好贵宾,时间也来到了下午三点。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原木之森》的开场没有音乐,只有风声。镜头从高空俯瞰一片原始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树冠在风中起伏,像一片墨绿色的海。然后镜头缓缓下移,穿过层层枝叶,落在森林深处一间孤零零的木屋里。
……全片一百一十七分钟。
放映过程中,放映厅里几乎没有声音。没有咳嗽,没有窃窃私语,甚至连翻动节目册的声音都没有。林辰站在侧幕附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看过无数遍成片,但这一刻,当影像第一次在柏林的电影院里投射出来,当陌生的观众第一次被这个故事吸入,那种紧张感仍然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注意到前排一位评委在影片中段时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注意到罗伯特·麦基摘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他注意到周筠在银幕上流泪的那场戏时,放映厅里有轻微的抽泣声。
他也看见嘉宾席上的罗锦林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影片结束时,银幕黑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的,很快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放映厅。观众陆续站起来,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周筠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幕边的林辰,眼眶红了。倪大红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映后问答环节,林辰与周筠、马俪文一同上台。一位德国记者用英语问林辰:“这部电影的核心是‘人与自然的关系’,还是‘人与自我的关系’?”
林辰想了想,说:“都是。人走进森林,以为自己在寻找自然,其实是在寻找自己。森林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人心里最原始的东西——恐惧、欲望、孤独,还有爱。”
另一位记者问周筠:“你饰演的角色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眼神表演,你是怎么准备的?”
周筠用英语回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去了东北的原始森林,住了一个月。我不说话,只听风、听树、听自己的心跳。当我忘记自己是演员的时候,我就成了她。”
掌声再次响起。
首映礼结束后,媒体区的记者把林辰和主创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综艺》《银幕》《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都挤在前面,问题一个接一个。林辰应对自如,周筠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却每一次都让记者们举起相机。
走出首映厅时,柏林的天已经黑了。
波茨坦广场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片流动的星河。林辰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罗锦林从首映厅侧门走出,来到他身边,低声说:“成了。”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广场上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