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燃从那阵令灵魂战栗的昏厥中惊醒,耳边赵强那杀猪般的呼喊声还没停,肺部传来的火辣刺痛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强撑着靠在废墟残骸旁,粗重地喘息着,右手有些颤抖地摸向兜里那块硌人的硬物,那是他先前从巨蜥脊椎里抠出来的那块暗灰色金属残片。上面还黏附着黑色的血肉与筋膜,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他用手指剥掉粘连的筋膜,从兜里掏出一瓶从蓝星带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胸腔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水流冲过,露出了这块东西的本来面目。
它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哑光质感,分量重得吓人,拿在手里像是攥着一块铅块。最诡异的是,它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粗糙纹理,倒像是某种极其高档的电子产品外壳,透着一股旧时代工业文明无法触及的冷硬感。而在残片的正中间,用某种极其精密的微雕技术,刻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微小符号。
这些符号不像是蓝星上的英文或汉字,也不像废土旧时代的任何工业标识,反而更像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微型脉络图,又夹杂着一些古怪的几何图形。残片上隐约散发着一股微弱、阴冷且高高在上的能量波动,让林燃的手心有些发麻。
林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绝对不是这只变异巨蜥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是被人硬生生嵌进它的脊椎骨里的。
而且,从骨骼的生长痕迹来看,这块金属残片在巨蜥还很弱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甚至有可能,这只巨蜥之所以能突破到十二级,长出这一身连破甲弩都射不穿的装甲,全是因为这块金属片在提供能量。
林燃看着手里这块暗灰色的残片,心里那把噼啪作响的小算盘突然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些刚刚死里逃生、正对着他这个“救世主”感恩戴德的难民们正在狂欢,庆祝“燃城”的建立,可这一刻,这种拥有了地盘的成就感却被手心里的冰冷彻底浇灭。
如果这只称霸一方的十二级巨兽,只是某些存在随手改造出来的试验品,或者是打上标记的家畜,那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刚建立“燃城”的狂喜,在这一刻瞬间被这块冰冷的金属残片浇灭了。他原以为自己觉醒了空间异能,能在两界倒卖物资,在这片废土上当个土皇帝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看来,这片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小生意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辛苦囤的货,其实是别人家仓库里记了账的库存。而他现在,好像就站在人家的仓库里,这笔买卖的风险溢价瞬间高到了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步。
“老大,承重柱那边已经焊上三层钢板了,您看接下来......”
赵强手里拎着个沾满黑血的扳手,兴冲冲地跑过来,刚一靠近,就看到林燃脸色阴沉地盯着手里的东西。赵强是个粗人,但也懂得察言观色,当即闭上了嘴,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林燃把金属残片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胸口的闷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但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没事,你继续盯着。把巨蜥的皮完整剥下来,不要弄碎了,我有大用。”
“好,好嘞。”
赵强摸了摸脑袋,转身又跑去指挥难民了。
林燃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那块硬邦邦的残片。他深吸了一口这里浑浊的空气,心里的危机感像是一丛野草一样疯长起来,他必须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源。
林燃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正准备尝试调动【空间感知】进行微观层面的深度探查,试图看穿这块残片的内部结构。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块被他揣在兜里的金属残片突然微微一颤,其散发的阴冷波动,似乎与他贴胸挂着的神秘玉佩产生了某种宿敌般的底层共鸣。
紧接着,神秘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烧感瞬间在胸口炸开,就像是一块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红铁,死死贴在了他的皮肉上。林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崩直,手心登时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里嗡的一声,玉佩中竟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尖锐的杂音,仿佛是来自远古的警告,在疯狂排斥着残片上的气息。
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他的胸口迅速蔓延,几乎要将他体内的空间能量彻底点燃。
玉佩在警告他,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林燃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心念一动,迅速用空间异能将兜里的金属残片层层包裹,彻底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随着能量波动的断绝,胸口的灼烧感这才慢慢消退下去,只留下皮肤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块金属残片,竟然能引起神秘玉佩如此剧烈的反应?
林燃隔着衣服按住胸口的玉佩,又摸了摸兜里那块被空间能量封锁的金属残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时,他隐约察觉到,头顶那片被辐射云笼罩的阴霾天空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淡绿色流光一闪而逝,仿佛某种冰冷的视线正从极高处俯瞰着这片大地。林燃按紧了胸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看来这片废土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要可怕得多,而留给他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