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路地下车库的入口像是一张长满了苔藓和霉斑的巨口,正无声地吞噬着重型卡车的大灯光柱。
林燃坐在驾驶位上,右脚轻踩刹车,重卡的保险杠顶着灰蒙蒙的雾气缓缓挪动,他听着发动机略显沉重的轰鸣,心底飞快盘算着这一趟的油耗与损耗,这种改装过的重载卡车,每跑一公里都是在烧钱,车轮碾过那些破碎的玻璃和干枯的骨渣,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老大,那几只丧尸......真进去了。”
赵强死死攥着手里的开山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僵硬,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库入口处最后消失的一抹残影,作为常年在废土舔血的猎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那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拖沓、无序的晃动,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目的性的撤退。
“我看见了。”
林燃淡淡回了一句,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斯蒂尔重型电锯拉绳上。
他心里在飞速拨动着算盘,如果是普通的捕猎,他现在绝对会调头就走,这种深入封闭地底的行为,在废土生存法则里等同于自杀,但识海中那份跳动的功法残卷,以及胸口愈发滚烫的玉佩,都在提醒他,这下面藏着的“货”,是他突破十级的唯一钥匙。
最重要的,是失踪的老三身上带着那张避难所实验室的最高权限门禁卡,那是他撬开这个聚宝盆的唯一杠杆,风险虽大,但利润足以让他赌命,九级巅峰到十级,那不是靠大米和方便面能堆过去的,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老六,让后车的兄弟把高压电击器接上电瓶,保险拉开,进了地库,谁要是手抖把燃烧瓶砸在自己车底下,老子先把他扔出去喂丧尸。”
林燃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
“明白,老大!”
后车传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重型卡车缓缓驶入斜坡,光线在进入入口的一瞬间被强行抽离,只剩下仪表盘上幽幽的绿光和前方两道刺眼的白柱。
车库里的空气潮湿且粘稠,混杂着一股子陈年尸臭和汽油挥发后的怪味,墙壁上到处是黑红色的抓痕,有些深可见骨,直接掀开了水泥皮,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林燃扫了一眼那些抓痕的深度,心中暗自评估,这种程度的爆发力,普通的凯夫拉防刺服根本挡不住,幸好这次从蓝星带回了三台工业级电击器。
想起玉佩,林燃感到胸口一阵温热,因为这次跨界带回了高压电击器等大宗重物,玉佩的能量回路正处于过载后的冷却期,暂时无法进行空间跳跃,这让他只能选择硬刚到底。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这是一处大型商场的配套地库,一共分为三层,层高极低,重卡的防撞梁几乎贴着顶部的通风管道在移动,这种压抑感让后车厢里的私兵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安静点。”
林燃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两辆车。
“把弩箭上弦,别盯着远方看,盯着卡车照不到的阴影,丧尸不是鬼,它们也得遵循物理定律,想咬你就得出声。”
车队继续向b2层深入,沿途静得可怕。
原本预想中会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并没有出现,除了偶尔被车轮碾碎的废弃油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车库像是一座沉睡了几十年的金属坟墓。
赵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他并没有像新手那样惊叫,而是有节奏地调整着呼吸频率,这是极度应激下的备战姿态。
“老大,太顺了,咱们都进来快两百米了,一只活物都没见着,老三他们当初是在这儿失踪的,按理说这会儿早该有动静了。”
林燃没说话,他此时的感官已经开到了极限,九级巅峰的身体素质,让他能捕捉到空气中极细微的震动,但不知为何,空气中隐约漂浮着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声,像是一层无形的毛玻璃,干扰着他的感知。
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中,周围的阴影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支闯入的铁甲怪兽,那种视线不带感情,冷冽得像是某种冰冷的精密仪器。
突然,林燃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察觉到,在卡车大灯扫过的支柱后方,有一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钢丝绳,那绳索极细,却绷得笔直,一头系在支撑柱上,另一头斜斜地向上延伸,没入了黑暗的天花板。
“不对劲。”
林燃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地库里疯狂回荡。
“倒车!快!”
他对着对讲机暴喝一声。
然而,已经迟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车队后方传来,两辆重型卡车刚经过的b1与b2连接处,那扇足有十厘米厚、原本已经生锈卡死的液压防爆闸门,伴随着钢缆被利刃切断的尖啸,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断头台,狠狠地砸在了斜坡通道上。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瞬间腾起,将唯一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车库里原本残存的几个应急灯泡,在这一刻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伴随着最后的一丝电流火花,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一切。
“草!闸门掉下来了!”
“后路断了!老大,后路断了!”
后车传来了私兵们惊恐的尖叫。
林燃死死盯着前方,他没有慌,商人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在计算退路,空间传送暂时处于过载冷却,这种大面积的物理封死,就算他一个人能走,带不走这两卡车的物资和人手,他在废土积攒的这点家底就全赔光了,这笔买卖绝对不能亏。
“都给老子闭嘴!”
林燃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掉渣。
“后车的,把重型射灯打开!老六,带两个人去看看闸门能不能撬开,剩下的人,结圆阵,把卡车当掩体!”
两道强光射灯从车顶亮起,勉强撕开了周围的黑暗。
但就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林燃的瞳孔骤然一缩,在灯光的尽头,在那层层叠叠的承重柱阴影里,密密麻麻的身影正无声地站了出来。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这些丧尸穿着残破的保安服、西装,甚至是清洁工的围裙,它们手中竟然握着生锈的铁管、断裂的钢筋,甚至有几个站在高处的丧尸,手里还拎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消防斧。
它们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沉默军队,将两辆卡车围在了正中心。
“老大......它们......它们在看我。”
赵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看见一只穿着半截西装的丧尸,正用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脖子,那丧尸并没有急于扑上来,而是用手中的钢筋有节奏地敲击着旁边的水泥柱。
当。
当。
当。
这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库里像是一道催命符。
“丧尸会用计谋......它们把咱们引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林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力,指甲在皮革套上抠出了深深的痕迹,这已经不是变异了,这是进化,这些东西产生了一种集体意识,或者说,这地库深处,有一个大脑在指挥它们。
“老大,闸门那边的钢缆是被利器切断的!切口非常平整!”
老六在对讲机里喊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门起码有五吨重,手动根本摇不起来,电力系统也被切断了!”
林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种粘稠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老六,别费劲了。”
林燃走到第一辆卡车的车头,随手一挥,那三台工业级高压电击器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那门是人家故意关上的,不把这车库里的主主宰宰清理干净,咱们谁也走不了。”
他反手拉燃了斯蒂尔电锯。
突、突、突!
暴虐的发动机声瞬间撕碎了丧尸们营造出来的诡异寂静,锯齿链条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蓝色的尾气在射灯下升腾。
“兄弟们,听好了。”
林燃单手拎着电锯,目光扫向那些黑暗中的身影。
“咱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送命的,现在对方不想结账,还想把咱们的本钱都吞了,你们说,这买卖能这么做吗?”
十个私兵虽然怕得要死,但在这种绝境下,那股子求生的戾气也被激了出来。
“不能!弄死这帮杂碎!”
缺了半只耳朵的大汉怒吼一声,端起复合弩对着前方就是一个扇面射击。
噗!噗!噗!
弩箭入肉的声音响起,最前面的几只丧尸被巨大的惯性带倒,但更多的丧尸却像是不知疲倦的木偶,继续迈着那种诡异而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林燃跨出一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九级巅峰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手中的电锯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度。
“既然不讲规矩,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黑吃黑。”
话音刚落,一滴冰冷、腥臭、带着极强粘性的液体,突然从正上方掠过,精准地落在了林燃卫衣的肩膀上,那是丧尸的口水。
林燃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他猛地抬头,刚才那股奇怪的低频嗡鸣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杀机。
在卡车射灯照不到的、黑漆漆的天花板通风管道上,几十双闪烁着幽红冷光的眼睛,正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寂灭状态”,直到此刻才被彻底激活,它们像倒挂的蝙蝠一样,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猎场。
“天花板!”
林燃的暴喝声还没落下,几十道灰影如同下坠的流星,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对着卡车阵地狠狠砸了下来。
真正的杀戮,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