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外墙上挂着的那三颗脑袋还在风里晃荡，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渗进去，把原本亮眼的招牌染得斑驳不堪。
赵强办事利索，连夜让人把一楼那几个被打晕的守卫弄醒，没打没骂，只是让他们跪在那三颗脑袋下面看了一宿。等天亮的时候，那几个汉子连路都不会走了，看林燃的眼神跟看活阎王没什么区别。
“老大，外头那几个耗子现在老实得跟孙子一样。老六那台发电机也彻底转顺了，电梯我试过，负一层到顶层的权限全锁死在您手里，除了您，谁也上不去。”
赵强站在三楼办公室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个记事本，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昨晚的“违约金”缴获。
林燃坐在宽大的转椅里，手里摩挲着那枚褪了色的土喷子钢管。这玩意儿虽然粗糙，但近距离的杀伤力确实让他留了个心眼。
“强子，商场里的一日三餐你盯着，还是那句话，不干活的没饭吃，想闹事的直接送走。我这几天要办点大事，除非楼下被尸潮围了，否则天塌下来也别来敲我的门。”
林燃把钢管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明白，我亲自在电梯口守着，谁敢冒头我直接请他吃弩箭。”
赵强点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防弹门。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这间原本是商场总经理室的屋子被林燃改造过，窗户全部用钢板焊死，只留下几个隐蔽的透气孔，墙角堆满了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林燃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机油味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他反手从后腰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哗啦一声，几百枚灰白色的低级晶核堆在了桌面上。这些是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积蓄，每一颗都沾着废土上的砂砾和腐臭。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深青色的八级精英晶核摆在正中央。
“小生意积攒得再多，要是没个能镇住场的保镖，最后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林燃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盘算着这笔账。六级到九级，这是一个跨度极大的门槛。在废土上，十级是城市级的分水岭，一旦到了九级巅峰，只要机缘足够，他就能在这片废墟上真正站稳脚跟。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自然下垂，那块玉佩像是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能量，开始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人族反抗军的五十级功法在他脑海里自动流转，那些晦涩的能量运行路线，此刻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一张精密的电路图。
“先拿这些零碎填缝。”
林燃闭上眼，双手按在那一堆低级晶核上。
嗡。
玉佩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那些灰白色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开裂，最后化作一滩毫无生气的粉末。
狂暴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经脉。林燃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往一个窄小的塑料管里强行灌入高压水流，每一寸血管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这不是伤，是能量密度太高，在强行拓宽他的身体上限。
随着低级晶核的消耗，他体内的能量气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扩张。六级中阶，六级巅峰，七级。
突破七级的那一刻，林燃感到耳膜下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他的感知力瞬间向外扩散，穿透了钢板，穿透了楼层。他甚至能听到楼下老六正在一边擦汗一边数着贡献点，能听到赵强正在训斥一个偷懒的灾民。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深青色的精英晶核上。
这玩意儿里蕴含的能量，比刚才那几百颗加起来还要狂暴。
“来吧，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哆嗦了。”
林燃伸手握住精英晶核。
轰!
一股近乎液态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狂野地撞进了胸腔。林燃整个人猛地剧震，背后的衣衫被溢出的能量直接震成碎末。
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那是骨质在被能量反复淬炼，密度在疯狂提升。玉佩发出的光芒几乎穿透了他的皮肤，将整个密室映照得一片深青。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林燃觉得自己像是一艘航行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稍有不慎就会被这股庞大的能量彻底撕碎。
他引导着那股青色洪流，在体内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些滞涩的窍穴。空间异能在这种高强度的灌注下，开始发生质变。
原本只能存储死物的储物空间，此刻在意识中不断向外扩张，一立方米，两立方米......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约莫有半个仓库大小的尺度。
瞬移的冷却时间也在飞速缩短。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虚无，而是变成了一层层可以折叠、可以剪裁的丝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深青色能量被彻底拽进气旋，林燃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的关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像是有一串鞭炮在体内炸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那是空间能量高度凝聚后的外现。
“九级巅峰。”
林燃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冽。
他随手一挥。
刺啦。
面前的办公桌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划过，切口平滑如镜，半截实木桌腿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这种力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但这种膨胀感并不是无代价的。他感到这具肉身现在像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要宣泄。
废土上的空气太污浊，那种压抑感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安静、安全，且能让他平复这股狂躁力量的地方。
“回去洗个澡吧。”
林燃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意念微微一动。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石子的湖面。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间充满铁腥味的密室里。
......
蓝星，珠城城中村冷链仓库。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霉味和熟悉的潮湿。
林燃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地磅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嘎吱声。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货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蓝星那虽然不算清新、但绝对安全的空气。
仓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电子秤上的读数在疯狂跳动，最后因为承受不住刚才那一瞬间的空间压力，直接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烧毁了。
林燃靠在货架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
在废土，他是杀伐果断的领主。
在这里，他只是个守着快倒闭仓库的小老板。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拉开仓库大门，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把老旧的民房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传来了小贩的吆喝声和汽车的鸣笛。
这一切，真实得有些虚幻。
“九级了啊......”
林燃掐灭了心里最后一丝焦虑，大步走进了夕阳里。
他需要去买点东西，顺便，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像他记忆中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