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折叠产生的剧烈呕吐感还没完全消散,林燃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地下车库那冰冷且带着潮气的混凝土地面上。
耳边不是蓝星仓库里那台老旧排风扇的嗡鸣,而是刺耳的尖叫声、重物撞击声,以及那极具辨识度的、火药燃烧不充分产生的劣质火药爆炸声。
砰!
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燃没有立刻冲出去。他现在身处隔间的阴影里,那一扇生锈的铁门微微变形,那是他传送离开前落下的锁,此刻却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迅速蹲下身子,将呼吸压得极低,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高碳钢开山刀的刀柄。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磨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质感。
透过铁门那条只有指头宽的缝隙,林燃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原本用来挡风的几台废弃汽车被强行掀翻到了角落,车库中央那堆篝火还没熄灭,红色的火光照在那些难民惊恐绝望的脸上。
赵强被人踩在脚下。
那个原本在废土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圆滑本事的小头目,此刻正脸朝下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一只沾满干涸血迹和泥土的厚底军靴死死碾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半张脸都压进了土里。
“说,那些面和水,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的?”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夹克,领口那一圈人造毛已经被灰尘和油垢糊成了黑灰色。
最醒目的,是他左眼眶上那道恐怖的伤疤。
那只眼球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粗糙缝合的暗红色肉疙瘩。剩下的那只右眼,透着一种像野狗一样贪婪且残忍的幽光。
血狼帮头目,独眼。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检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这不是铁锈镇的正规军,而是游离在几个据点之间的掠夺者。这帮人就像荒原上的鬣狗,不生产任何东西,只靠着抢夺和杀戮生存。他们手里的土铳虽然精度差、装药劣,但在近距离内,依然能把一个成年人轰成烂筛子。
“老......老大......真的......是捡的......”
赵强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捡的?”
独眼嗤笑一声,右脚猛地用力一拧。
赵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盖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
“老子在这片废墟混了五年,还没见过谁能捡到没过期的红烧牛肉面。那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把死人勾回来。你当老子是那些没脑子的丧尸?”
独眼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土铳,用那冰冷的枪管拍了拍赵强的脸颊。
“我带了十五个兄弟过来,每人手里都有一把响火。你带来的这十几个废物,老子只要动动指头,就能让他们全都变成这地上的烂肉。”
他扫视了一圈蜷缩在角落里的难民,那些人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独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印着蓝星文字的矿泉水瓶。
“那种透亮的瓶子,连铁锈镇的阎铁手里都没几个。你说你是捡的?行啊,带我去那个‘捡’东西的地方。要是找不着,我就把你这身排骨一根根拆下来喂狗。”
林燃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器,飞快地核算着眼前的损益。
赵强虽然是个混子,但他懂废土的规矩,好用且听话。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个据点里建立了一套初步的秩序。如果他死了,林燃就得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重新驯服一批新的“资产”。
那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在蓝星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块钱,但在废土,那是引来恶狼的血肉。
他算错了一步。
他以为靠着那点食物能收买人心,却忘了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拥有食物而没有足够的武力,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独眼那帮人已经开始在车库里翻箱倒柜。
“头儿!这儿还有半箱火腿肠!”
一个瘦骨嶙峋的掠夺者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捧着一箱还没拆封的双汇王中王,眼神热切得像是抱住了金山。
“哈哈哈,发财了!这玩意儿带回去,能换多少晶核?”
独眼眼里的贪婪彻底溢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赵强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最后一次机会。那个空间觉醒者在哪儿?有人看见他进到了那个隔间里。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赵强咳出一口血,惨笑一声。
“他......他走了......他不是这儿的人......”
“走了?”
独眼狞笑一声,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燃所在的那个隔间。
“既然走了,那这间屋子里的秘密,就归我了。”
他松开赵强,挥了挥手。
“去,把门给我砸开。我倒要看看,这屋子里是不是藏着个旧时代的冷库。”
两个端着土铳的掠夺者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对着那扇变形的铁门狠狠地踹了一脚。
哐!
铁门剧烈晃动,铁锈像头屑一样簌簌落下。
林燃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体内的五十级功法已经运转到了极致,5级觉醒者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沉重的开山刀,在手里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他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和平年代的最后一点温情,在刚才看到赵强被碾碎指甲的那一刻,已经彻底被这废土上的冷风吹散了。
在这里,讲道理是死路一条,唯有等价交换——用命,换命。
“头儿,这门后面好像有东西别住了!”
门外的掠夺者大喊着,开始合力用肩膀撞门。
林燃贴着墙壁,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选择瞬移,那是他的底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给那个独眼致命一击。
“一,二......”
门外的撞击声很有节奏。
就在第三声巨响即将落下的瞬间,林燃猛地拉开了门闩。
砰!
惯性让两个撞门的掠夺者收不住力,直接踉跄着冲进了隔间。
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在黑暗中划过的弧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林燃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高碳钢开山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第一名掠夺者的下颚斜着捅了进去,刀尖直接贯穿了头盖骨。
没等第二个人反应过来,林燃手腕一抖,顺势抽出长刀,横向一抹。
那名掠夺者的喉管瞬间断开,大量的鲜血喷溅在发霉的墙壁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两具尸体还没倒地,林燃已经跨过血泊,出现在了隔间的门口。
火光映在他的面罩上,勾勒出一道冰冷的轮廓。
“你在找我?”
林燃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车库里所有的喧闹。
独眼猛地转过身,独眼里露出一抹惊愕,随即被狰狞的杀意取代。
他手中的土铳直接对准了林燃的胸口。
“藏头露尾的鼠辈,去死吧!”
车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强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独眼的火铳虽然破旧,但这种距离下,根本没有人能躲开那铺天盖地的铁砂。
林燃站在那里,身形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锁定了独眼。
在5级觉醒者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独眼扣动扳机的动作,土铳火门处冒出的硝烟,甚至是那些掠夺者脸上逐渐放大的惊恐......
全都清晰可见。
“你的话,太多了。”
林燃轻声自语。
就在独眼指尖发力的那一秒,林燃的身影突然虚幻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在独眼的耳后根响起。
“在我的地盘,乱动我的货,是要赔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