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蜜穗镇的青石板上。
薇奥莱特退了房,将那团银白色的毛球往肩头一放。
希尔的四只爪子立刻勾住了她的衣料,脖子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发出一声脆响。
“叮铃。”
他趴在她肩头,尾巴垂在她的后背,银灰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街道。
(今天又要去哪儿……)
薇奥莱特伸出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声音带着餍足的柔软。
“去买辆马车,希尔。”
“用腿走到月光森林,得走到明年去。”
小猫的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气音。
“嗬。”
(我才不坐马车……我要回王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镇子东头的街道,来到了一家马车行前。
院子里停着几辆木头马车,空气中飘着干草和马粪的味道。
薇奥莱特迈着小短腿走了进去,肩头那只银白色的小猫立刻引来了几道目光。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人说话。
那年轻男人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镇上富户家的少爷。
他的目光一落到薇奥莱特肩头的猫上,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漂亮的猫……”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希尔,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丫头,你那只猫,卖不卖?爷出十枚金币。”
薇奥莱特停下脚步,银白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不卖。”
年轻男人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十枚金币都不卖?那可是够你买下这整个马车行了。”
“这样吧,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二十枚金币,连人带猫,都跟爷回府去,怎么样?”
他说着,居然直接伸出手,朝着希尔的脑袋抓了过来。
“嗬?!”
希尔的瞳孔骤然一缩,银白色的毛发瞬间炸开,整只猫弓起了背。
他张开嘴,露出细小的尖牙,朝着那只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哈气声。
“哈——!”
那是猫被逼到绝境时的警告,带着嘶嘶的威胁,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小蛇。
年轻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野猫还敢哈气?爷倒要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希尔猛地张开了嘴。
这一次,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再是那嘶哑的“嗬”声。
“喵!”
清脆、响亮、带着奶音却又凶狠无比的猫叫,猛地在马车行里炸开。
希尔自己都愣住了。
(我、我能叫出来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更加愤怒地弓起背,四只爪子死死扒着薇奥莱特的肩膀,冲着年轻男人发出了连串的叫声。
“喵!喵!喵!”
(滚开!别碰我!我是希尔,不是你的猫!)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恢复了,那声音清亮得像是银铃在摇晃,却带着猫特有的尖厉。
年轻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贱猫,还敢咬人?!”
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朝着希尔的脑袋扇了过去。
掌柜的也在一旁冷笑着帮腔。
“就是,一只畜生而已,敢对少爷哈气?打死算了!”
薇奥莱特的脸上,那副天真无害的笑容,终于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银白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寒意。
“你们,找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下一秒,马车行的地面轰然裂开。
无数根粗壮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像一群褐色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年轻男人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倒吊着举在了半空中。
“啊——!什么东西?!放开本少爷!”
年轻男人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越缠越紧,藤蔓上的尖刺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渗出了血珠。
掌柜的吓得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跑,却被另一根藤蔓死死缠住了腰,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泥地。
“荆棘之环的高阶祭祀,薇奥莱特。”
薇奥莱特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眼神却冷得像深渊。
“你口中的‘小丫头’,是你惹不起的人。”
“而那只猫——”
她伸出手,轻轻将肩头那只还在龇牙哈气的银白色小猫捧下来,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后背。
“他叫希尔,是我的东西。”
“你们动了他一根毛,我就让你们全家的脑袋,都开花。”
她说着,指尖微微一用力,缠绕在年轻男人脖子上的尖刺又逼近了一分。
“现在,给希尔道歉。”
年轻男人被倒吊着,满脸涨红,冷汗直流,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看着那双冰冷的银白色眼眸,又看了看那只在他面前弓着背、冲他“哈——”个不停的银白色小猫,浑身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猫、猫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再也不敢了……求祭祀大人饶命……”
掌柜的也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声求饶。
“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这马车行里所有的车,您随便挑!不要钱!全都送给您!”
薇奥莱特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的小猫,声音瞬间又变得甜腻柔软。
“希尔,他们说要送我们马车呢。”
“还跟你道歉了哦。”
小猫趴在她怀里,四只爪子还紧紧绷着,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但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反而闪过一丝得意的神采。
“喵!”
他冲着地上那个倒吊着的年轻男人,又威风凛凛地叫了一声。
(知道怕了吧!)
薇奥莱特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爪子。
“真棒,希尔。”
“嗓子好了,脾气也大了。”
“刚刚哈气的样子,姐姐可喜欢了。”
希尔的耳朵抖了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整只猫瞬间僵住,尾巴“嗖”地夹进了后腿之间。
(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不对!我是人!我为什么要跟一只猫一样哈气啊!)
他羞耻地把脸埋进薇奥莱特的衣襟里,铃铛发出一声闷响。
“叮铃。”
薇奥莱特笑着将他放回肩头,转身看向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
“车,我要最好的那一辆。”
“再备足三天的干粮和草料,还有两袋清水。”
“现在,马上。”
“要是慢了一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还扎在年轻男人脖子上的尖刺,笑得纯真又残忍。
“我就把你们种进土里,等明年春天,长出两个新的稻草人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掌柜的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冲进后院去套车。
年轻男人还被倒吊着,哭着喊:“先、先放我下来啊……”
薇奥莱特理都没理他,迈着小短腿走到院子里,仰起脸看着那辆最宽敞、最结实的马车。
肩头的小猫趴在她耳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喵~”
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告胜利。
薇奥莱特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银白色的眼眸里满是餍足的占有欲。
“希尔,我们继续赶路。”
“等到了月光森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肩头的猫能听见。
“姐姐就把你变回来,然后……好好奖励你今天护着姐姐的样子。”
小猫的呼噜声,猛地卡壳了。
(不、不用奖励!)
(我什么都没做!)
他疯狂摇头,铃铛叮铃作响,却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