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了。”
薇薇拉关上房门,转过身,银灰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锐利,直直地盯着还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希尔。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希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
“薇…薇薇拉姐姐…为、为什么…”
“我说,脱了。” 薇薇拉走上前几步,眉头紧蹙,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正是晚餐时被薇奥莱特“搂抱”过的位置。
“让我看看。”
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薇薇拉姐姐…发现了?
发现了薇奥莱特掐他的伤痕?
不…他不能说…
不能给艾莉丝姐姐和薇薇拉姐姐添麻烦…
“我…我没事…” 他小声说,试图往后退,但背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真的…不用看了…”
“希尔·德加德。” 薇薇拉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她的目光太锐利,太有压迫感,希尔被她看得心头发慌。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薇薇拉姐姐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慢慢地、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月白色的丝质睡衣滑落肩头,露出了少年单薄却线条优美的上半身。
皮肤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而在他左肩后方,肩胛骨偏上的位置…
几道清晰的、带着淤血的紫红色指痕,狰狞地盘踞在那里。
指痕周围甚至有些发青,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还有一道更细、更浅、几乎看不见的、泛着不自然粉红色的划痕,横在后颈发际线下方,隐隐有细小的、如同荆棘般的暗绿色微光在皮肤下流转,那是魔法残留的痕迹。
薇薇拉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银灰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几道伤痕,瞳孔微微收缩。
她早该想到的。
晚餐时,薇奥莱特那个突兀的、过于“亲昵”的搂抱。
希尔瞬间煞白的脸,掉落汤勺的手,和那细微的颤抖…
那个该死的疯子!她竟然真的下手了!用这么阴毒的手段!
“疼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压抑的怒意和…一丝细微的心疼。
希尔低着头,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小声说。
“不…不疼…”
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强装的坚强。
“说实话。” 薇薇拉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紫红色的指痕边缘。
“唔…”
希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短促地痛哼了一声,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银灰色的眼眸中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有…有一点疼…” 他小声承认,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静。
“但…但真的还好…我可以忍的…”
“你别…别生气…”
他看着薇薇拉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更加恐慌,语无伦次地解释。
“是我…是我不好…我太紧张了…所以…所以才…”
“薇奥莱特姐姐…她…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力气大了点…”
“我…我没关系的…过几天…就好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泪也流得更凶,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因为疼痛和委屈,还在微微颤抖。
那副明明疼得厉害、害怕得发抖,却还要故作坚强、甚至反过来为她“别生气”的卑微可怜模样,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割在薇薇拉心上。
“不是故意?力气大了点?”
薇薇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银灰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希尔,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是‘荆棘之环’特有的‘腐毒荆棘’指法!带着腐蚀性的黑暗自然魔力!能渗透皮肤,侵蚀血肉,留下难以消退的伤痕和持续的隐痛!”
“还有你后颈这个!” 她的手指移向那道泛着暗绿微光的划痕,指尖的魔力让她清晰感知到其中恶毒的迟发性刺痛诅咒。
“这是‘荆棘之刺’!一种恶心的恶作剧魔法!”
“不会留下明显伤口,但会让中咒者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断断续续感受到如同被荆棘反复刺穿的剧痛!”
“那个疯子!她对你用了这种东西!你还替她说话?!”
希尔被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吓到了,脸色更加苍白。
腐毒荆棘?荆棘之刺?
持续隐痛?剧痛?
他…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肩膀很疼,后颈也有些刺痛…
原来…薇奥莱特姐姐…是真的想伤害他?
“对、对不起…” 他更加慌乱,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身体也抖得更厉害。
“我…我不知道…我…我真的没关系…”
“薇薇拉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我不会告诉艾莉丝姐姐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以后…会小心…离她远一点的…我保证…”
他看着薇薇拉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怒意,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他不想薇薇拉姐姐因为他的事生气,更不想…让她和那个可怕的薇奥莱特姐姐起冲突…
在娜斯卡兰家,他虽然被当作宠物一样对待,莉莉安娜小姐心情不好时也会“小小惩罚”他,比如关禁闭,或者让他用那种屈辱的方式“认错”……
但像这样…被用带着魔法的、恶毒的手段故意伤害,留下可能持续疼痛的伤痕…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一直被保护在那个华美的笼子里,隔绝了外界真正的恶意。
这是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人是真心想要伤害他,让他痛苦。
这种认知,比疼痛本身,更让他恐惧和…委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做错了什么?
薇薇拉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只知道道歉和保证的可怜模样,胸口那股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疼痛取代。
不是为了薇奥莱特的恶毒。
而是为了希尔。
为了他竟然…如此“习惯”于忍耐和讨好!甚至在受到如此恶毒伤害后,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别给别人添麻烦”!
“笨蛋!”
她低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还在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希尔,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手臂环着他单薄颤抖的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