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27日。纽约,道格拉斯顿。
上午七点半,刘一菲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风比昨天小了,阳光从东边斜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刘一菲嘴角弯着,眼睛眯了一下,脚步比平时轻快。
到了学校,教室还没几个人。
刘一菲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坐在艾米的位置旁边等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往走廊看了一眼。
过了几分钟,艾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还没拆。
“刘一菲!你这么早?”
刘一菲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弧。
“嗯。”
艾米把牛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喘了两口气。
“你妈怎么说?同意了吗?”
刘一菲抿着嘴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同意了。”
艾米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说吧!你妈肯定支持你!”
旁边一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艾米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她怎么说的?”
刘一菲把昨天饭桌上的话学了一遍,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她说‘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问我能不能吃苦。”
“你怎么说?”
“我说能。”
刘一菲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点倔。
艾米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刘一菲的手臂。
“你当然能。你学跳舞的时候,压腿疼成那样都没哭。”
刘一菲笑了,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
“你怎么还记得。”
“我怎么不记得。你咬着嘴唇硬撑,我在旁边看着都疼。”
艾米把牛奶拆开,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那你继父呢?他怎么说?”
“他说支持我。让我别累着。”
刘一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了一点,眼睛弯着。
艾米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你继父也挺好的。不是亲爸,但对你真不错。”
刘一菲点头,嘴角带着笑。
“嗯。他对我很好。”
艾米把牛奶盒放下,两只手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回国吗?”
刘一菲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不知道。妈说帮我,但还没说具体怎么办。”
“不急。你才十三。先把舞练好,把书读好。”
刘一菲看着艾米,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
艾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因为我聪明。”
刘一菲笑着推了她一下,肩膀抖了一下。
艾米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赶紧扶住桌沿。
“你谋杀啊!”
“谁让你吹牛。”
刘一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用手捂着嘴。
两个人笑成一团。
上课铃响了。
下午三点半,放学了。
刘一菲和艾米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岔路口,艾米停下来。
“刘一菲,你今天心情很好。”
刘一菲嘴角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嗯。是挺好的。”
“因为妈妈同意了?”
刘一菲想了想,歪了一下头。
“也不全是。”
艾米歪着头,凑近了一点。
“那是因为什么?”
刘一菲没说话,嘴角弯着,耳朵尖有点红。
艾米笑了。“不说我也知道。”
“你又知道了?”
“你心里高兴,是因为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刘一菲抿着嘴,没否认,也没承认。眼睛弯了一下。
艾米挥了挥手。“明天见。”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对了,听说陈凡被球队强制休息五天,人也不知道在哪里。网上说他有可能回国了。晚上回去看看电视,说不定能看到。”
刘一菲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
“真的?”
“我妈说的。华人电视台都在传。”
刘一菲点了点头,手指攥了一下书包带子。
“好。”
艾米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记得看!”
刘一菲摆了摆手,嘴角弯着。
晚饭后,刘一菲在厨房帮刘晓莉洗碗。
刘晓莉洗一个,刘一菲擦一个。刘一菲擦碗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把一个碗擦了又擦。
继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听说那个陈凡回国了,在机场做了不少事。华人圈都传开了。”
刘晓莉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什么事?”
“你自己看。好几个台在播。”
继父停在一个中文频道。电视里正放着新闻。
刘一菲从厨房出来,站在沙发旁边,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上,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我国球员陈凡近日被切尔西俱乐部强制休息五天。据本台了解,陈凡已离开伦敦,去向不明。有消息称他曾飞往纽约,之后转机回国。”
刘一菲的手指攥住了沙发靠背的布料。
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纽约。
他来过纽约。
就是前几天。
就在这个城市。
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嘛。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咯噔一声。
紧接着又沉了下去。
没看见他。
不知道他来了。
他来了又走了。
失落感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嗓子眼。刘一菲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
刘晓莉在沙发上坐下。继父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电视画面切换了。
主持人说:“陈凡回国途中首先抵达北京首都机场。在那里,他遇到了几位等候了一夜的球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合影。
陈凡站在中间,旁边围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人举着纸板。
陈凡穿着灰色卫衣,脚上踩着拖鞋,嘴角弯着,眼睛眯了一下。
照片有点糊。
旁边配着论坛上的帖子截图。
主持人念了一段。
“一位网名叫‘王浩’的球迷在论坛上发帖,标题是‘我们在首都机场碰到陈凡了,照片来了’。”
屏幕上放大了一部分帖子内容。
“我们等了他一晚上。从昨晚十点到今早七点。他出来看到我们,第一句话问等了多久。我们说一晚上。”
刘晓莉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主持人继续念。
“他低头看了下手表,说‘我九点四十的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走,请你们吃早饭。’”
继父往前倾了倾身子。
屏幕上又切了一段帖子截图。
“到了餐厅,他点了豆浆、油条、茶叶蛋、小笼包。七份。我们怕点太多,他说不够再点。”
刘晓莉说:“这孩子,自己还是孩子,就知道照顾别人了。”
继父点了点头。
主持人又念了一段。
“他自己剥茶叶蛋,剥完了推给我们,说‘吃吧,我剥都剥了’。他问我们是哪个学校的。北理工、人大、北师大、天津师范。他点了点头,说‘都挺厉害的’。”
刘一菲的嘴角弯了一下。
心里想:他给人剥鸡蛋。他夸人家厉害。
屏幕上又出现一张照片。还是那张合影,但放大了局部——陈凡手里拿着一条蓝色的腕带,正在往一个女生手腕上系。
旁边配着帖子截图。
“他送了我们切尔西的纪念腕带,蓝色的,上面印着chEN8。他亲手给那个女生系上的。”
刘一菲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心里酸了一下。但酸得没那么厉害,还有点暖。
继父说:“你看他对球迷,跟对朋友一样。不摆架子。”
刘晓莉说:“这就是教养。”
主持人念了最后一段帖子。
“他说‘都是小东西,别嫌弃’。我们怎么可能嫌弃。”
另一条评论截图被放大。
“他对粉丝是真的好。不是演的那种。他不需要演,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刘晓莉转过头看了刘一菲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这孩子,确实不错。”
刘一菲没说话,眼睛还盯着屏幕上那个人。
心里想:妈妈也说他不错。